更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陈旧汗液混合的酸腐味。
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,勉强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铁皮屋子。
范寻背靠着生锈的铁柜,呼吸压得很低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寒冷。暴雨带来的湿气顺着通风管道渗进来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。
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强行让肌肉记忆接管身体。
口袋里那张硬质的塑料卡片,此刻正贴着肋骨内侧的皮肤。
隔着两层内衣,隔着棉质衬衫,隔着这一身厚重的配给员制服。
它在那里。
安全,但也沉重。
范寻知道,这张卡不仅是证据,更是催命符。
顾强不会放过任何持有原始数据副本的人。
刚才在控制室制造的断电虽然成功掩盖了他的行踪,但也彻底激怒了对方。
现在的配给中心,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正在疯狂地撕咬每一个可疑的目标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队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,而是杂乱、急促,带着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响。
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那是制式短刀出鞘前,刀柄撞击枪套的轻响。
范寻眯起眼睛,视线穿过铁柜门缝隙上的锈蚀孔洞。
走廊尽头,几个身穿黑色雨衣的身影正快速移动。
他们手里拿着便携式扫描仪,红色的激光束在黑暗中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。
那是顾强的清道夫。
他们在找那个制造短路的人。
也在找那张被篡改的配给卡。
范寻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。
他不能留在这里。
一旦被发现,等待他的只有两种结局:要么被灭口,要么被带走“审讯”。
而在顾强的审讯室里,真相会被碾碎成粉末,连灰烬都不会剩下。
他必须离开更衣室。
但出口已经被封锁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透过监控死角的余光看到,顾强亲自站在主通道口。
那个穿着沾满油污制服的男人,手里把玩着那把未出鞘的短刀,眼神阴鸷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“所有人,原地待命。”
顾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地下中心,冰冷,傲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接受强制扫描。任何试图逃避检查的人,视为同谋处理。”
同谋。
这个词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,捅进了范寻的心脏。
他知道,顾强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凶手。
他需要一场公开的清洗,来掩盖自己挪用公款的事实。
只要把所有底层配给员都变成嫌疑人,那么谁也不敢去深究账目的流向。
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。
也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范寻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如果现在走出去,他必死无疑。
扫描仪能轻易读出他口袋里的金属和电子元件。
除非……
他把卡片藏到一个扫描仪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或者,藏到一个不需要被“发现”的地方。
范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的旧制服上。
这件制服已经穿了三年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泛黄,左胸口的配给站徽章早就掉色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它是廉价的,不起眼的,甚至可以说是垃圾。
但在这一刻,它是范寻唯一的盾牌。
他迅速脱下外套,动作熟练而冷静。
没有犹豫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根针和一团黑色的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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