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推流信号突然卡顿了一帧，画面右下角的在线人数从十万飙升至五十万。
暴雨敲打着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的高窗，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夏知秋站在被告辩护席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皱巴巴的证据袋复印件，目光却越过邵锋颤抖的肩膀，死死锁住旁听席第一排。那里空着，座位牌上赫然印着“A-1”。但在千万观众的镜头下，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着十年前款式的深灰色风衣的人影。
“夏律师，你的当事人正在陈述。”赵法官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，带着机械的不耐烦，“请控制节奏，不要试图用这种……视觉把戏干扰庭审秩序。”
夏知秋没有回头。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，语速平稳但咬字极重：“法官大人，这不是把戏。这是证据链断裂的直接体现。如果连‘死者’都敢在法庭眨眼，那么所谓的目击证词，是否也值得重新质证？”
弹幕瞬间炸开。
【这律师疯了吧？死人怎么眨眼？】
【细思极恐！刚才那一秒我好像真的看到A-1有人动了！】
【剧本吧？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真是不择手段。】
夏知秋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实时热度曲线。数字在疯狂跳动，像是一条贪婪的红蛇。他知道，这场直播不仅仅是审判，更是一场以他的执业资格为赌注的豪赌。只要他在庭前会议中无法证明那个身影是幻觉或人为干扰，邵锋的无罪辩护就会因“重大事实不清”而被驳回，而他自己，将因未能有效履行辩护职责面临吊销执照的风险。
“邵锋。”夏知秋转向被告席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你刚才说，你看到了林建国对你眨眼。请详细描述那个瞬间的光线、角度，以及……那个人的衣着特征。”
邵锋的脸色惨白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那份被攥得变形的证据袋上。他眼神游离，手指紧紧抠着膝盖，结巴道：“就……就在检方出示监控录像的时候。灯光闪了一下，然后……他就看着我。那件风衣……很旧了，领口有磨损的痕迹。”
夏知秋心中一凛。十年前的款式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旁听席。A-1座位上的人影依旧静默地坐着，风衣的下摆垂在椅面上，纹丝不动。但在直播高清镜头的特写切换下，观众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抬起眼皮的细微动作——那是一个缓慢、僵硬，却充满恶意的眨眼。
【卧槽！真的眨眼了！】
【A-1那个人是谁？为什么我看不到脸？】
【报警啊！这法庭里怎么会有活人坐着不动？】
直播间人数突破八十万。陈导在控制台后兴奋地拍大腿，但他故意切掉了几个关键角度的全景镜头，只保留特写和模糊的背影。他要的是恐慌，是流量，而不是真相。
“反对！”原告代理人林婉站起身，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法庭内的凝滞，“夏律师这是在利用迷信误导陪审团和公众！死者已矣，生者当敬！被告人是在编造谎言逃避责任！”
她死死盯着夏知秋，眼中燃烧着恨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。她知道林建国还活着，只是失踪了三年。那个坐在A-1的影子，绝不是鬼魂，而是她极力想要掩盖的秘密的一部分。
夏知秋无视了林婉的咆哮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笔，指向旁听席的第一排。红色的光点在A-1座位的扶手上晃动。“法官大人，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及相关司法解释，任何未经质证的‘超自然现象’指控，若缺乏物理实证，均不得作为定案依据。然而，此刻呈现在数百万观众面前的，是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事实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赵法官阴沉的脸，最后落在邵锋那张扭曲的脸上。“邵锋，你害怕的不是法律制裁，对吗？你害怕的是那个真正杀人的人，现在正坐在台下看着你。”
邵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，仿佛被扼住了脖子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，只有绝望的喘息。
就在这时，直播画面再次卡顿。
这一次，不是简单的缓冲。整个屏幕闪烁了一下红光，随后恢复正常。但夏知秋注意到，旁听席的布局图在后台数据面板上发生了微小的变化。原本显示为“空置”的A-1座位，状态栏里的文字变成了灰色的“已占用”，且无法点击查询身份信息。
更诡异的是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像是电线短路后的味道，又像是陈旧纸张燃烧的气息。
“夏律师，请注意你的言辞。”赵法官重重地敲击法槌，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，“本庭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巫术表演。如果你无法提供该‘人影’的身份证明，我将责令其离开法庭。”
夏知秋没有动。他看着那个风衣人影缓缓站了起来。
动作很慢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像是老旧的木偶。那人并没有走向出口，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面向被告席。虽然看不清面容，但夏知秋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空气，直直地刺向邵锋。
邵锋崩溃了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指着A-1方向，嘶吼道：“别过来！我没杀他！是他自己死的！是我看到的！我看到他死了！但我没动手！”
法庭内一片哗然。林婉脸色煞白，踉跄后退。赵法官慌乱地看向书记员，试图维持秩序。
夏知秋站在原地，心脏狂跳，但表情依旧冷静。他迅速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，调出法院内部的门禁系统日志。他想确认这个时间段是否有外人进入旁听席。
屏幕上，时间戳显示为2023年11月14日 14:32:05。
门禁记录显示：今日无人员出入记录。
但是，在系统的底层代码深处，一行不起眼的备注信息跳了出来。那是关于座位A-1的实名注册信息。
夏知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为什么直播系统的后台数据显示，那个座位的实名注册信息属于一个三年前已注销户籍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