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养老院,三楼尽头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被褥混合的霉味。
汪远站在门口,腹部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衬衫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没有敲门。
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门。
屋内昏暗,窗帘拉得严丝合缝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门,坐在轮椅上。
那是老陈。
或者说,是那个在档案里已经“死亡”五年的国家级证人——陈默。
听到动静,老人没有回头,只是颤抖着手,将一枚假牙从嘴里取出,放在床头柜上。
那动作迟缓、僵硬,像是在进行某种临终前的仪式。
“你来了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汪远没有说话,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诊所带出来的病历夹,以及U盘里导出的部分数据。
“常守业的人,半小时内就会到。”
老陈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他们手里有我当年违规操作导致战友牺牲的证据。只要我开口,或者只要我活着,他们就有权让我消失。”
汪远停下脚步。
目光落在老人苍白的后颈上。
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切割过。
“所以,你想死?”
汪远的声音很冷,不带任何情绪。
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转过身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倒映着汪远挺拔却染血的身影。
“汪先生,你不懂。”
老陈苦笑一声,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轮椅扶手。
“有些秘密,比死更难受。常守业虽然倒了,但他背后的水太深。我只是个棋子,现在想当弃子都难。”
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。
瓶盖拧开,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白色药片。
那是安眠药,过量服用足以让人安静地睡过去,不再醒来。
汪远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知道,如果让老陈吞下这些药,真相将永远埋葬。
父亲林建国的清白,也将随之湮灭。
更重要的是,那份合影背后的阴谋,将无人知晓。
“放下。”
汪远只说了两个字。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你凭什么命令我?你一个连宗族身份都没有的旁系子孙,能改变什么?”
他抓起一把药片,塞进嘴里,仰头就要吞下。
汪远动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如猎豹般扑出。
在老陈吞咽的瞬间,一只粗糙却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老人的嘴。
另一只手迅速夺下药瓶。
“唔!唔!”
老陈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,仿佛汪远不是来救他的,而是来索命的鬼魂。
汪远没有松手。
他盯着老陈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父亲当年不是通敌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炸响在狭小的房间里。
老陈的动作僵住了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汪远趁势松开手,将药瓶扔在地上,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合影,拍在老陈面前的茶几上。
照片上,年轻的林建国和陈默并肩而立,笑容灿烂。
背景是案发前夜的江城码头。
“这张照片,是在赵德柱的私人医生那里找到的。”
汪远冷冷地说道,“第一笔洗钱资金,流向了父亲的私人账户。而你,陈默,是唯一知道这笔钱去向的人。”
老陈看着照片,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要找我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。
“我已经躲了五年……我以为我忘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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