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四十五分。
宗祠正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香灰的味道混合着陈年霉味,像一层湿冷的膜,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
汪远站在供桌旁,目光越过跪地痛哭的常守业,落在王秀兰身上。
王秀兰低着头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“拿出来。”
汪远的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祠堂里的死寂。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平静,不容置疑。
王秀兰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:“远……远哥,这不行……这是族规大忌……”
“族规?”
汪远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手心的那枚金锁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常守业用伪造的证据逼死我父亲的时候,怎么没提过族规?他私吞遗产、勾结外人污蔑忠良的时候,又怎么没提过族规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声音,但压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今天,要么拿出证据,洗清汪家的冤屈。要么,我就带着这枚金锁,去江城警局报案。”
“你说,是家法管,还是国法管?”
周围的族老们脸色骤变。
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有人低头不敢看汪远的眼睛。
他们怕的不是常守业的倒台,而是这件事一旦闹到公堂之上,整个汪氏宗族的名誉将彻底扫地。
那些在外做生意的族人,那些指望靠宗族关系捞取利益的旁系,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。
沉默。
依然是沉默。
但这种沉默,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旁观,而是一种慌乱的权衡。
王秀兰看着汪远坚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常守业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最终,缓缓伸进了袖口。
指尖触碰到那份皱巴巴的纸张时,她感到一阵冰凉。
那是她从常守书房偷出来的账本复印件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,记录着常守业这些年侵吞的每一笔公款。
也是压垮常守业脊梁的最后稻草。
就在王秀兰的手指即将抽出那张纸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祠堂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。
一股腥风卷着尘土扑了进来。
赵德柱冲了进来。
他满脸通红,双眼布满血丝,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。
刀刃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,不知是鸡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什么人敢行刺族长!”
赵德柱嘶吼着,声音尖锐而破音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,最后死死锁定在王秀兰身上。
“就是这个婆娘!混进宗祠,意图不轨!”
他大步冲向王秀兰,手中的剔骨刀高高举起,作势要砍。
“住手!”
汪远大喝一声,身形一闪,挡在了王秀兰身前。
但他并没有动手,因为他知道,现在任何肢体冲突都会让局面失控。
更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赵德柱眼底深处的疯狂与绝望。
那不是维护族长的忠诚,而是一个赌徒输红了眼后的反扑。
赵德柱欠了高利贷,急需钱翻本。
常守业倒了,意味着他最后的靠山没了。
如果王秀兰手里的账本曝光,常守业彻底完蛋,他也别想再从宗族那里分到哪怕一分钱。
甚至,他可能会因为参与掩盖罪行而被牵连。
所以,他必须毁掉证据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“滚开!”
赵德柱根本不听劝阻,挥刀就向汪远劈来。
这一刀并不快,但狠辣无比,直取要害。
汪远侧身避开,动作简洁利落。
但他不能还手。
这里是宗祠,是讲究长幼尊卑的地方。
如果他伤了赵德柱,就算有理也变成了无理。
就在这时,王秀兰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逃跑,也没有求饶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紧握的那份复印件塞进了汪远怀里。
“拿着……跑……”
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呐。
赵德柱见攻击落空,恼羞成怒,转身一脚踹在王秀兰胸口。
王秀兰瘦弱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,向后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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