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书房内昂贵的沉香气息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邵廷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。
他面前的玻璃杯里，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。
琥珀色的威士忌沿着杯壁滑落，留下一道道浑浊的水痕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，浑浊，且失控。
范清站在书桌对面。
她手里捏着那份《独家竞标权放弃声明》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。
那是被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刚才在门口，她故意撕去一角后，随手揉皱又展平的结果。
那一角缺失的地方，正好露出底下新添的一行小字。
「补充协议：股权归属以本声明最终签署版为准。」
邵廷洲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文件袋。
那里装着林婉家族提供的资金证明。
虚假的，脆弱的，却足以让他以为胜券在握的筹码。
“范清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“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？”
范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。
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邵廷洲感到一阵烦躁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书桌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。
他走到范清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。
那是以前结婚时，他送她的香水。
如今闻起来，却像是一种讽刺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和威胁。
“如果你不签这份补充协议，我就把你当年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范清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
淡得像是一层薄雾。
却瞬间冻结了空气中的温度。
“当年什么？”
范清轻声问。
语速平缓。
甚至带着一丝好奇。
邵廷洲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范清会反问。
更没想到，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溺水的人。
那种悲悯，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。
邵廷洲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细微的，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。
但他试图掩饰。
他挺直脊背，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。
袖扣上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
“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他说。
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顺着鬓角滑落，隐没在发际线里。
“一旦闹大，你在圈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。”
“那些曾经羡慕你的人，会把你当成笑话看。”
“争产疯妇。”
他吐出这四个字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刀。
试图割开范清最后的体面。
范清听着。
她没有生气。
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说完。
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。
她才缓缓抬起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