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余威还在别墅的落地窗上肆虐,水珠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指,疯狂抓挠着玻璃。
主卧浴室里的空气却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季晚站在淋浴喷头下,冷水如鞭子般抽打在她赤裸的背上。她没关花洒,任由水流冲刷着刚才倒进衣领的那杯温水——那杯水此刻正顺着她的脊椎滑入腰窝,冰冷刺骨。
韩廷深站在浴室门口,高定西装的下摆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水汽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“白月光忌口清单”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被窥探到秘密后的恐慌。
季晚透过氤氲的水雾看着他,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怕她看穿那个名为“深情”的谎言,怕自己精心构建的控制权崩塌。
“你为什么不喝?”韩廷深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季晚关掉花洒。
水声戛然而止,浴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,和窗外沉闷的雨声。
她拿起浴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体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的舞蹈。
“韩总,”季晚转过身,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,显得脸色更加惨白,“您说过,林婉喜欢温水。太烫会伤胃,太凉会刺激神经。”
她走到洗手台前,从药瓶里倒出一颗白色的胶囊。
那是致吐剂。
也是今晚这场荒诞剧的核心道具。
“这杯水的温度,刚好是42度。”季晚举起那颗胶囊,对着灯光看了看,“可林婉真正的胃痛原因,是因为长期服用止痛药导致的胃黏膜损伤,而不是因为喝了什么温度的水。”
韩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那张病历。或者说,他以为他记得。
在他的记忆里,林婉总是捂着肚子,皱着眉,说水太凉。所以他一直强调“温水”,以此彰显他对细节的关注,对爱的呵护。
但季晚说的没错。原主的病历显示,林婉的病因是药物滥用,而非水温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刺,扎进了韩廷深引以为傲的自尊里。
“你查过她的病历?”他的声音变得危险,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。
“我没有必要查。”季晚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记得,您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,对我说:‘你要学会忍受痛苦,就像她一样。’”
她将胶囊放入口中,没有喝水,直接吞了下去。
喉结滚动。
那是一颗干燥的药丸,划过食道时带来一阵轻微的摩擦感。
韩廷深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你疯了?”他吼道。
“我很清醒。”季晚放下空杯,转身走向淋浴间,“既然您想要我像林婉一样承受痛苦,那我就给您看。比呕吐更深刻的痛苦。”
韩廷深冲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冰凉,却在剧烈颤抖。
“把药吐出来!”他命令道,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季晚甩开他的手,靠在瓷砖墙上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晚了,韩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。
“这药不仅致吐,还会造成永久性胃损伤。但我藏起了自己的病历,所以您不知道,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。”
韩廷深愣住了。
他看着季晚苍白的脸,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抹决绝的光。
那一刻,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他手中溜走。
而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权,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暴雨依旧在下,敲打着窗户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失控的游戏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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