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窗棂早已紧闭，将深秋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。
屋内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，光线昏黄，勉强照亮案几方寸之地。
聂清婉屏退了所有侍从，连小翠也被她支去了外间守着，说是怕风大吹灭了烛火。
其实她是怕旁人的呼吸声干扰了此刻的静谧。
那只御赐的暖手炉静静躺在紫檀木案的中央。
铜质厚重，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像是一只蛰伏的兽，沉默而危险。
聂清婉缓缓坐下，指尖轻轻搭在炉身上。
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渗入肌肤，让她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邓贵妃那番“莫要着了凉”的警告，此刻回想起来，竟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若是不接，便是抗旨不尊，轻则降位，重则废黜。
若是接了，便坐实了与先帝旧事牵连的嫌疑。
这一招借刀杀人，用得可谓精妙至极。
但聂清婉既然敢接，自然就有接的道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死死锁定在炉底那一处凸起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，之前被烛火晃动的光影遮掩，看不真切。
此刻，随着油灯稳定下来，那刻痕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聂清婉伸出右手食指，指腹轻轻覆盖在那道刻痕之上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，像是砂纸打磨过的痕迹，又像是某种尖锐之物刻意刻画出的符号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很慢，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，又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指尖之下，藏着生与死的界限。
“主子，您真的要看吗？”
外间忽然传来小翠压低声音的询问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聂清婉眉头微蹙，并未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不是让你去守门吗？怎么跑进来了。”
小翠的脚步声顿住，随即慌乱地退了出去，还贴心地带上了半扇门，留下一道缝隙。
聂清婉叹了口气，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动作。
她知道小翠在怕什么。
在这深宫之中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尤其是这种涉及先帝遗物、可能牵扯出宫廷秘辛的事情。
但她必须看。
如果不搞清楚这道刻痕的含义，她就永远是被动的棋子。
邓贵妃想要的是她的恐惧，是她的慌乱，是她自乱阵脚从而露出破绽。
聂清婉偏不给。
她要从这冰冷的铜炉里，挖出邓贵妃最想掩盖的秘密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，呼啸着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聂清婉的手指在那道刻痕上来回摩挲。
起初，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印记，或者是工匠留下的标记。
但随着指尖的移动，她感觉到那刻痕并非单一的一笔一划，而是由几个复杂的线条交织而成。
线条交错的地方，有一个极小的凹陷。
聂清婉心中一动，放下左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簪。
银簪尖端锋利，足以探入那些细微的缝隙。
她将银簪尖对准那个凹陷处，轻轻用力一挑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聂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炉底的某一部分竟然松动了。
她立刻停下动作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屋内依旧安静，只有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没有人进来。
小翠也没有再出声。
聂清婉重新集中精神，用银簪小心翼翼地撬动着那块松动的铜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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