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晒得崔府青石板路泛起一层虚白的光晕。
宋青黛跪在暖轿旁，膝下的锦垫早已磨破了丝绸表层，露出里面发硬的棉絮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周围那些或戏谑、或怜悯的目光。
轿帘紧闭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，却隔绝不了那股从缝隙里渗出来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“合欢香”。
第一章刚点燃时，烟雾未散，主母说这是吉兆；
第二章烟雾缭绕，香气入体，赵姨娘笑她身子弱受不住；
第三章香气浓烈，引发身体反应，她在榻上冷汗涔涔；
第四章香气混杂着血腥味，暗示暴力发生，她咬破舌尖才没叫出声；
第五章香气燃尽，只剩灰烬与余温，她以为终于熬过了这一劫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的灰烬已被扫去，露出了底下隐藏的真相痕迹——那是一枚刻着“宋”字的香模，以及主母那句意味深长的“命运轮回”。
现在，这香气再次被点燃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因为这次，是要用活人试药。
王妈妈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凑了过来，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。
“新妇，喝了它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宋青黛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王妈妈手中的托盘上。
那里躺着的不是药，而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。
那是嫡姐陪嫁来的丫鬟，翠儿。
翠儿被塞进一个粗布麻袋里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和一双惊恐欲绝的眼睛。
“夫人吩咐，”王妈妈冷笑一声，将麻袋往暖轿方向推了推，“新郎官有个‘特殊癖好’，需得用新鲜的身子来开锋。这丫头命贱，正好替您试试深浅。”
宋青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是陷阱。
主母要在大婚当日，当着全府下人的面，毁掉这个无辜丫鬟的名节，同时测试崔明远那个所谓的“秘术”是否真的能控制人心。
如果崔明远失控，便是纵欲无度，有失体统；
如果崔明远成功，那便证明他掌握了某种邪术，而这邪术……或许与她母亲当年的死有关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她都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保全自己，还是救下这个无辜的人？
不，没有这种选项。
在这崔府，人命如草芥，尤其是底层的丫鬟。
但宋青黛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碗汤药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传来，烫得她掌心发红。
“王妈妈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“若是翠儿死了，妾身怎么向姐姐交代？”
王妈妈嗤笑一声：“死了就死了，反正她也是陪嫁的奴才。倒是你，若是不喝这‘定神汤’，待会儿进了轿子，可别哭得太难听。”
说着，她将汤药强行塞到宋青黛手中，又用力按了按那个麻袋。
翠儿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，随即被堵住了嘴。
宋青黛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端起汤药，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要的，不仅仅是顺从。
她要让这场戏，变成她的局。
喝完药后，宋青黛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大红喜服的裙摆。
她走到暖轿前，伸手挑起了半幅轿帘。
里面的景象，让她瞳孔微缩。
崔明远坐在轿中，一身红衣如火，面容俊美却眼神阴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