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白昼盯着仪表盘,心率监测APP的红色数字正在疯狂跳动:140,155,162。
导航机械女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:“前方拥堵,预计通行时间……无法计算。”
窗外是海城暴雨前特有的铅灰色天空,高架桥上数百辆车像被冻住的甲虫,尾灯连成一片猩红的血海。
庞总靠在真皮座椅上,脸色灰败如纸。
他右手死死攥着胸口,指节泛白,左手却还在颤抖着指挥保镖封锁道路,试图维持首富最后的体面。
“去三甲医院。”庞振的声音虚弱,但语气依然强硬,“按VIP路线,清道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白昼声音平淡,像是在报菜名,“心梗窗口期剩十二分钟。高架堵死,救护车进不来,你也出不去。”
“你懂什么?我是谁?”庞振猛地抬头,眼神里满是傲慢与恐惧交织的混乱,“敢拦我路的人,在海城还没出生。”
白昼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后视镜里庞振逐渐涣散的瞳孔上。
他知道,常规路线已死。
要活命,只能走那条荒诞的路——老城区菜市场急诊点,直线距离三公里,但中间隔着一条未通车的辅路和一片违建区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违规的死路。
“赵刚。”白昼喊了一声。
后座车门打开,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撑着黑伞下车,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。
赵刚走到驾驶位旁,隔着车窗,眼神警惕且充满威胁:“白师傅,庞总说了,去市一院。别搞花样。”
“庞总要的是尊严,不是命。”白昼伸手挂入倒挡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赵刚愣了一下,随即怒喝:“你疯了!这是高架!倒车是要坐牢的!”
“庞总的命只值十五分钟。”白昼松开手刹,轮胎摩擦地面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车厢内,庞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剧烈的胸痛压回座椅,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。
“停车!给我停车!”庞振嘶吼着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白昼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计算好的冷酷。
他在计算护栏警示桩的距离,计算轮胎抓地力的极限,计算这一脚油门下去,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结,以及庞总心脏停跳的概率。
两相权衡,他选择了后者。
车轮向后倒退,车身剧烈晃动。
赵刚见状,扔掉雨伞,扑向车门把手,但车门已经被锁死。
他用力拍打玻璃,拳头砸在钢化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住手!你想害死庞总吗?”赵刚怒吼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欠的高利贷还差最后一步,如果庞总今天出事,他不仅拿不到佣金,还会被灭口。
但他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,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冲向高隔离带。
白昼猛打方向盘。
车身倾斜,右侧轮胎狠狠撞上了隔离带的混凝土基座。
砰!
警示桩断裂,碎石飞溅,划破了车窗玻璃,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。
车辆彻底偏离了正常车道,卡在应急通道与施工围挡之间。
周围的车流开始骚动,喇叭声此起彼伏,像是愤怒的蜂群。
陈警官站在不远处,手持对讲机,脸色铁青。
他认出了这辆车的车牌,也认出了那个正在倒车的身影。
多年前,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交通协管员时,曾在这条路上晕倒,是这个男人背着他跑了五公里去医院。
那份恩情,陈警官一直记在心里。
但此刻,规则就是规则。
陈警官举起手,示意其他交警上前拦截。
“前面那辆车!立刻熄火!接受检查!”陈警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,严厉而冰冷。
白昼无视了外界的喧嚣。
他迅速解开安全带,从后备箱翻出一件雨衣披在身上,然后推开车门,淋着即将倾盆的大雨,冲向了前方的施工围挡缺口。
庞振在后座剧烈喘息,看着白昼离去的背影,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。
“抓住他!我要告他谋杀!”庞振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赵刚也跟着跳下车,跟着白昼的方向追去,嘴里骂骂咧咧,但脚步却有些迟疑。
他知道,一旦跟上,就是同谋。
但如果不跟上,庞总死了,他也活不了。
白昼穿过围挡,脚下的泥泞让他踉跄了一下,但他很快稳住身形。
前方是老城区的巷弄,狭窄、潮湿,弥漫着腐烂蔬菜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心跳监测显示庞总的心率已经降到了130,但仍在危险区间。
时间,还剩八分钟。
白昼深吸一口气,肺部充满了潮湿的空气。
他朝着巷子深处跑去,那里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诊所,就在菜市场后面。
而在巷子的尽头,老李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他的草药摊。
看到白昼冲过来,老李吓了一跳,手里的丹参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哎哟!什么人啊!不想惹麻烦就快走!”老李吆喝着,眼神闪烁,不敢看白昼的眼睛。
他手里那包野生丹参,是未经检疫的黑货,卖出去就要赔钱,不卖出去又要被城管罚。
但白昼没空听他啰嗦。
他一把抓起那包丹参,塞进怀里,掏出钱包拍在摊位上。
“够不够?”白昼问。
老李看着那张百元大钞,又看了看远处逼近的警笛声,咬了咬牙。
“拿着!快滚!”老李喊道,仿佛甩掉的不是药材,而是祸水。
白昼转身冲进雨幕,怀里的丹参散发着苦涩的药香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对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为什么白昼在调头的一瞬间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计算好的冷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