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五分。
宋明没有走远。
他在玄关的阴影里站定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那滩水渍还在。
混合着泥浆、雨水和谢兰指甲划出的血痕，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停顿，是因为他在确认。
确认谢兰是否真的因为恐惧而松口。
确认那张被踩脏的纸，是否还能撕开这层虚伪的体面。
但他看到的，不是屈服。
是更深的傲慢。
谢建国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厉。
谢兰则瘫软在地，高定丝绸睡袍沾满了泥点，像一具华丽的尸体。
但她的手，正死死攥着裙摆。
指节泛白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谢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咳嗽了两声，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宋明，有些话，说出去容易，收回来难。”
宋明没说话。
他只是迈步，走了回去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。
保镖从两侧墙壁后闪出。
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，挡住了通往茶几的路。
他们没有拔枪，也没有亮出警棍。
只是张开双臂，像两堵墙。
谢建国挥了挥手。
“封锁出口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客厅。”
宋明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那两个保镖，又看了看谢建国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“让开。”
宋明说。
声音低沉，咬字清晰。
像钝刀割肉。
谢建国冷笑了一声。
“宋明，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“这是谢家的地盘。”
“你想拿走属于谢家的东西，问过我们了吗？”
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。
那是宋明之前摔碎的“断绝关系声明”的残片。
也是谢兰试图掩盖挪用公款罪证的最后防线。
“把那些碎片交出来。”
谢建国说。
“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否则，你就别想离开这里。”
宋明低下头。
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迹，已经干涸。
混着昨晚沾上的泥浆。
他抬起手，将那片沾着血和泥的信纸碎片，轻轻捏起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脆弱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上面的字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团黑色的污渍。
曾经，它是羞辱。
现在，它是证据。
宋明向前迈了一步。
保镖上前一步，伸手阻拦。
宋明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侧身，避开了那只手。
动作不快，却精准。
就像是一条滑腻的鱼，从指缝间溜走。
保镖愣了一下。
还没反应过来，宋明已经来到了谢兰面前。
谢兰缩在沙发角落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她看着宋明走近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很快，又被轻蔑取代。
她挺直了腰背，尽管睡袍上满是泥泞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她尖刻地问。
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“来求我原谅吗？”
“晚了。”
宋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只是弯下腰。
将手中那片沾满泥浆和血迹的信纸碎片，按在了谢兰的高定丝绸睡袍上。
位置正好在她的胸口。
靠近心脏的地方。
泥浆渗入纤维，瞬间扩散。
血迹与丝绸交融，变成了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谢兰尖叫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她猛地跳起来，想要擦掉那块污渍。
但宋明的动作更快。
他用手指按住那片纸，用力一压。
泥浆彻底嵌入了织物的纹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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