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老城区的积水漫过“静好”修表铺的门槛,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碎玻璃和油污。
程默推开侧门,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边缘已经卷曲,被雨水浸得发白。
他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逆跳怀表。
表盘玻璃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,原本停在12:00的指针,此刻正微微颤抖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秒针向后倒退了一格。
从12:00,退到了11:59。
这是第七章。
也是最后一格。
程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谭凯就在后面,或者已经被警察带走,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他要去找一个人。
那个在照片里,站在年轻谭国栋身边的女人。
他的母亲。
也是“时间刺客”的创始人。
如果祖父没撒谎,如果这该死的怀表真能逆转生死,那么答案一定在那个地方。
废弃钟表厂的地下室。
那里有一台原型机。
一台比怀表更古老、更残酷的东西。
程默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。
老旧的桑塔纳在暴雨中发出沉闷的喘息。
轮胎碾过水坑,溅起泥水。
他没有开灯。
黑暗是修表匠最好的朋友。
在黑暗中,他能听见金属冷却的声音,听见齿轮咬合前的张力。
但现在,他听不见了。
失去天赋后的世界,安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只有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沉重,迟缓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节奏感。
就像那块怀表的残骸,在他的胸腔里共振。
***
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废弃锅炉房的最深处。
一道生锈的铁门,上面挂着一把电子锁。
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。
动作熟练,却不再精准。
以前,他只需触碰锁芯,就能感知弹子的位置。
现在,他只能靠手感,一寸一寸地摸索。
咔。
锁开了。
铁门向内滑开,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程默走进去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前方的走廊。
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图表。
心电图。
脑波图。
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。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。
“时间不是线性的。”
“死亡只是相变。”
“我们需要一个容器。”
程默停下脚步。
他认得这些字。
这是他祖父的字迹。
但他从未见过这些内容。
直到今天。
走廊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铅门。
门上有一个观察窗。
透过窗户,能看到里面的景象。
一张手术台。
一台巨大的、布满管线的机器。
机器中央,躺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昂贵的西装,手指上戴着象征权力的扳指。
谭国栋。
那个被宣布死亡的人。
那个程默的父亲——不,谭凯的父亲。
程默推开门。
铅门很重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才将它推开一条缝。
冷气涌出。
刺骨的冷。
谭国栋躺在手术台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。
平静,冷漠,像一潭死水。
他看着程默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沙哑,却清晰。
程默握紧拳头。
指甲嵌进肉里。
“你是谁?”
他问。
不是为了确认身份。
是为了确认真相。
谭国栋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“我是谁?这个问题,你应该问你祖父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旁边那台机器。
“那是‘时之茧’。你的祖父发明的。”
“不是为了救人。”
“是为了造神。”
程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怀表在他口袋里剧烈震动。
不再是那种规律的咔哒声。
而是一种尖锐的蜂鸣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的神经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程默喘着粗气,“他注射的不是毒药?”
“是兴奋剂。”谭国栋说,“实验性心脏兴奋剂。”
“能让心跳假停。”
“伪造死亡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继承遗产?”
“不。”
谭国栋摇了摇头。
“为了测试。”
“测试这个容器,能否承受时间的逆流。”
他盯着程默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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