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在VIP预展厅之外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高档皮革和廉价汗水的酸气。
尹默靠在椅背上,双手插兜,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盯着鉴定台上那团湿泥。
泥团已经不再流动,它像一块有生命的琥珀,紧紧吸附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。
原本灰暗的瓷片边缘,此刻正透过泥土的缝隙,渗出一抹幽深的天青色。
那颜色极淡,却像是一把钩子,死死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。
程万山站在对面,脸色铁青。
他手中的放大镜还在微微颤抖,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,那是极度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痕迹。
“你……”
程万山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想说这是恶作剧,想说是伪造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在那层浑浊的泥浆之下,瓷片的釉面并非现代注浆工艺那种死板的平滑,而是呈现出一种细微的、如同冰裂般的纹理。
那是宋代秘色瓷独有的“冰裂纹”,只有在特定的窑温和冷却速度下才能形成。
而更让他崩溃的是,那团泥巴的形状,不知何时竟微微隆起,隐约勾勒出一个残破花瓶的轮廓。
就像是被某种力量,重新塑造了出来。
“程老师,”
尹默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你不是说,这是现代注浆工艺吗?”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台面。
“如果它是假的,这团从废弃窑址挖出来的原土,为什么会‘吃’进大理石里?”
程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尹默指的是什么。
那座废弃窑址的原土含有特殊的矿物质,遇到真品瓷器时,会因为微弱的静电和湿度差,产生一种类似“吸附”的现象。
这是行内极少有人知道的野路子鉴别法,也是他当年为了掩盖私藏残片的秘密,故意散布的谣言——他声称所有未经高温烧制的原土都是垃圾,无法用于任何鉴定。
现在,尹默用这团泥,直接打脸了他的专业权威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巧合!”
程万山强撑着面子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猛地挥挥手,对旁边的小刘喝道:“清理掉!立刻清理掉!弄脏了公物,赔钱!”
小刘愣了一下,随即狞笑着上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,蘸了点清水,就要去擦拭那团湿泥。
“住手。”
尹默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小刘的手僵在半空,转头看向赵老板。
赵老板此时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眼神闪烁,不敢与尹默对视。
他是拍卖行的经理,也是程万山的保护伞。
但他更怕事情闹大,影响今天的拍卖会顺利进行。
“小刘,先别动。”
赵老板打了个太极,声音圆滑世故。
“尹先生,程老师也是出于维护拍卖行声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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