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玻璃窗上反复刮擦。
孟远没有抬头。他的世界此刻收缩成指尖那方寸之地——陈伯苍老如枯树皮般的胸口,以及那一根即将刺入的毫针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炸开,震得桌上的工具盘剧烈跳动。一把沉重的铜质镊子被狠狠砸在墙上,钉进木板里,尾端还在嗡嗡震颤。
彭刚站在门口,湿透的风衣滴着水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泥渍。他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孟远的背影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仇人。
“孟远,你疯了吗?”彭刚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礼貌,“非法行医是犯法的。你刚才那一套下来,要是出了人命,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孟远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数控机床。他没有回答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他在听。
听银针破开皮肤时,那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“嘶”声;听陈伯胸腔内气流受阻时,如同生锈齿轮强行咬合发出的沉闷摩擦声。
这是针灸,也是修表。
人体是一具复杂的机械,经络是线路,穴位是卡榫。陈伯现在不是病了,而是“卡死”了。
“闭嘴。”孟远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金属撞击金属,“你在干扰我的频率。”
“频率?”彭刚冷笑一声,往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,“你以为你是神?你不过是个修表的匠人!陈伯现在呼吸微弱,全靠吊着一口气。你要是扎偏了一毫米,他就真的一辈子躺在那张床上,连放屁都费劲!”
他在赌。赌孟远会犹豫,赌孟远怕担责,赌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骨子里也藏着对权力的恐惧。
但孟远不怕。
或者说,从三年前那场意外让他失去左手部分触觉开始,恐惧这个词就从他的字典里删掉了。
他需要的是精准。绝对的精准。
孟远深吸一口气,肺叶扩张,带动肋骨微微颤动。他将全身仅剩的那点精力,全部凝聚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。
怀表就放在床头柜上,表盘上的秒针依然固执地停在19:43分。
那是陈伯昏迷的时间,也是他试图打开底层暗格、被那股诡异力量反噬的时间。
只要表不走,陈伯的气就散不了。
孟远手腕微沉,毫针尖端泛起一丝幽蓝的光泽。那不是光,是极寒之气与金属碰撞产生的视觉残留。
第一针,刺入膻中穴。
这一针是为了开路。
针尖触碰到皮下的瞬间,孟远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。那不是普通的肌肉痉挛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粘稠的物质,像凝固的油脂一样堵塞在气机运行的枢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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