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停了。
不是渐弱，是戛然而止。
就像有人突然掐断了世界的电源。
祁守时站在“守时斋”的门槛上，右手那只银灰色的机械臂垂在身侧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他的左眼瞳孔剧烈收缩，视网膜上残留着上一秒暴雨倾盆的残影，但此刻，空气干燥，尘埃在透过玻璃窗的光柱里缓慢漂浮。
他闻到了樟脑丸和陈旧木屑的味道。
这是三年前的味道。
“祁师傅？您怎么发呆呢？”
小雅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和困惑。她手里还拿着那本记录异常的笔记本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迹未干。
祁守时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狭窄的店铺，落在门外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。
路面是干的。
阳光刺眼，蝉鸣聒噪。
这里是2021年的夏天。
时间被强行拨回了三年前。
代价是他关于苏婉笑容的记忆，以及右臂永久性的机械化异变。
“尹世杰呢？”祁守时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小雅愣了一下：“尹总？他说今晚来收债啊……难道他没到？”
祁守时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齿轮咬合时的错位感。
尹世杰当然来了。
或者说，尹世杰也被拉进了这个循环。
祁守时迈开步子，走出店门。
每一步都沉重无比，仿佛脚踝处灌满了铅水。他必须稳住这具正在崩解的身体，更要稳住这条脆弱的时间线。
街道对面，“鼎盛地产”的临时工棚还没搭起来。
那里本该是一座商业中心的地基，但现在，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。
而在荒地边缘，站着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。
尹世杰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金质打火机，“咔哒、咔哒”，火焰明灭不定。
他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看周围惊慌失措的路人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祁守时。
眼神里没有暴怒，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阴鸷与兴奋。
他知道。
他也记得。
记忆并没有完全重置。
祁守时走到尹世杰面前三米处停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。
左边是旧时代的废墟，右边是新资本的利刃。
“你笑了。”尹世杰开口，语速极快，像子弹上膛，“刚才在店里，你的眼睛里……有东西死了。”
祁守时抬起左手，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。
一下。
两下。
“数字不会骗人。”祁守时说，“现在的室温是34度。湿度65%。距离午夜还有11小时42分。”
他在计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