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默没有去管地上的那捧黄土。
他的大脑里有一块区域是空白的。
那里曾经装着陈伯的名字，装着邻居的寒暄，装着这个巷子里的烟火气。
现在，只剩下风声。
范强站在门口，西装领口歪斜，手里那张拆迁通知单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他的眼神从惊恐迅速转化为贪婪的警惕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范强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颤抖，但脚步没有退后。
他知道姜默有本事。
刚才那一幕，违背了常理，也违背了他所信奉的金钱逻辑。
但他更知道，只要这栋房子还在，只要地皮还在，任何鬼神都挡不住推土机。
“把表修好。”
范强指着工作台上那块停摆百年的怀表。
“修不好，我就让人把你连人带店一起拆了。”
姜默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倒映着悬浮在空中的那根秒针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线索。
第一章它停在12点整。
第二章它倒退回11点59分。
第三章它退回11点58分。
第四章它退回11点57分。
第五章它退回11点56分。
第六章它彻底脱离表盘，悬浮于空中，指向一个不存在的时刻。
此刻，这根黄铜打造的秒针正在微微震颤。
发出低频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。
姜默伸出右手。
指尖苍白，指节处有着常年握持镊子留下的茧。
他没有拿工具。
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。
叮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爆裂声响起。
不是来自怀表，而是来自姜默自己的小臂。
一颗微小的齿轮从他袖口的伪装中震落，掉在工作台上。
与此同时，悬浮的秒针猛地一顿。
它并没有回到表盘上。
而是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，缓缓向姜默的胸口飘来。
林婉站在人群外围，脸色苍白。
她是历史系学生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佩。
她看着姜默的动作，嘴唇微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父亲死于这场拆迁纠纷。
她在等一个真相。
或者，一个解释。
陈伯靠在墙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镜头对准了姜默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想记录这一切。
哪怕明天醒来，他会忘记自己拍过什么。
但他本能地觉得，这段视频必须存在。
这是对抗遗忘的唯一证据。
姜默走到了工作台前。
他没有看范强，也没有看围观的人群。
他的目光落在怀表的机芯上。
那些生锈、断裂的精密零件，散落在绒布上。
像是死去的昆虫残骸。
姜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机油的腥气，还有老旧木头腐烂的味道。
他抬起左手，按住了怀表的表壳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抵住那颗悬浮的秒针。
内力顺着指尖流淌。
不再是温和的修复。
而是暴烈的吞噬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范强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店铺里的灯光开始闪烁，电压不稳的滋滋声被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取代。
姜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表情冷淡，带有金属般的质感。
只有必要的操作指令，不需要情绪。
“封。”
一个字。
轻得像灰尘落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