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花园的泥坑里，雨水已经积到了脚踝。
陈默跪在泥泞中，双手沾满黑褐色的淤泥。
他的呼吸很沉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怀表贴在胸口，隔着衬衫，能感觉到金属透出的寒意。
表盘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。
那道裂纹从九点钟位置延伸出来，像一条黑色的蛇，咬住了剩下的玻璃。
指针依然停在1995年。
但陈默知道，它快了。
地图上的标记就在脚下。
十年前，他在这里埋下了母亲的遗物。
也是在这里，他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重量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怀表的声音。
是地下水管破裂的声音。
浑浊的水从断裂的水泥管口喷涌而出，瞬间淹没了膝盖。
水温很低，刺骨。
陈默没有停。
他继续向下挖。
泥土松软，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和碎石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
不是金属。
是木头。
一个腐朽的木盒。
他伸手去抓。
一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手，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冰冷，修长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陈师傅，这么晚了，还在修东西？”
赵老板的声音温和，却像冰水一样浇在陈默背上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伞面遮住了路灯的光，阴影笼罩了整个泥坑。
陈默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，却又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死死盯着怀表。
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1995年。
2008年。
它在逆向行走。
每一格年份，都是一次对过去的掠夺。
“把表给我。”
赵老板伸出手。
手掌摊开，那枚黑铁钥匙在掌心闪着冷光。
“契约规定，期满未赎，归当铺所有。”
陈默低下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，砸在泥水里。
“还差一步。”
他说。
声音简短，冷硬。
只陈述事实。
不解释情感。
赵老板眯起眼睛。
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沉。
“陈默，你忘了吗？你已经无力支付利息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进水坑，溅起一片脏水。
“你现在的身体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更何况，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。”
陈默的手指扣进了木盒的边缘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剧痛从指尖传来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因为脑海中的记忆正在崩塌。
他忘记了初恋女友的名字。
他忘记了自己最喜欢的颜色。
他忘记了……
母亲的脸。
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“让开。”
陈默说。
他猛地用力。
木盒被扯了出来。
泥水四溅。
赵老板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你以为，你能带走什么？”
他打了个手势。
保镖们围了上来。
陈默将木盒塞进怀里。
转身向花园深处跑去。
积水没过大腿。
每走一步，都要付出巨大的阻力。
怀表在怀里剧烈震动。
像是心脏在狂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