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修表铺单薄的玻璃窗上。
任远跪在档案柜前的阴影里。
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,膝盖穿过木地板的缝隙,能看见楼下堆积的灰尘在暴雨中悬浮。
那种冷,不是温度的降低,而是存在的剥离。
就像一块被放入强酸的金属,正在无声地消融。
但他没有动。
或者说,他剩下的这具躯壳,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本能——执念。
工作台上,那枚1924年产百达翡丽怀表静静躺着。
秒针断裂,分针指向50,时针指向4。
16:50:00。
这是苏晴还活着,且未察觉任何异常的最后时刻。
也是时间崩塌的起点。
任远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穿过空气,触碰不到任何东西。
但他脑海中的画面,却比指尖的触感更加清晰、锋利。
之前六次尝试,他以为自己在寻找凶手。
他以为只要回到那个时间点,就能阻止那场所谓的“意外”。
但此刻,随着记忆的碎片开始反噬,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。
那面放大镜。
刚才谢先生离开时,并没有拿走它。
它依旧立在桌角,镜片上倒映着昏暗的灯光,也倒映着任远那张正在迅速衰老的脸。
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,从眼角蔓延到嘴角。
头发花白,皮肤松弛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时间回收秩序时,从他身上抽取的“样本”。
每一秒的倒退,都在透支他的生命存量。
而现在,存量归零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任远低声喃喃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试图去回想苏晴死前的表情。
记忆中,她总是笑着的。
温柔,安静,像一汪春水。
可现在,在那片模糊的记忆迷雾深处,有一双眼睛,正冷冷地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解脱。
以及……厌恶。
门铃突然响了。
清脆,突兀,像是在死寂的墓地里敲响的丧钟。
任远猛地抬头。
尽管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,但他还是认出了走进来的那个人。
林婉。
她没有打伞。
湿透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。
但她看起来并不狼狈。
相反,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诊断书。
“师父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怯懦,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她将诊断书轻轻放在工作台上,就在那枚断裂的百达翡丽旁边。
纸张边缘卷曲,墨迹有些晕染。
日期:2013年11月14日。
死亡前一天。
诊断结果:晚期胶质母细胞瘤,伴重度抑郁症及精神分裂前兆。
建议:安宁疗护,避免过度干预。
任远的瞳孔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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