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老城区的巷尾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陈年机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傅先生站在“时光修补铺”那张斑驳的工作台前。
指尖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在他面前,那座1994年的古董钟敞开着机芯。
黄铜齿轮氧化发黑,发条紧绷如弓。
而在那片精密的金属丛林深处,卡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贯穿这六天来所有噩梦与希望的核心——
“1994年的最后一枚擒纵叉”。
第一章时,它卡在夹板下,生锈且沉默;
第二章被镊子取出,沾满油污,晦暗不明;
第三章清洗后露出刻痕,带着血腥气;
第四章安装回位,却无法咬合,像是拒绝承认现在;
第五章发现背面藏着微型胶卷,真相呼之欲出;
第六章成功组装,指针逆时针转动,时间开始倒流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擒纵叉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,或者说,开始了它的背叛。
傅先生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灰尘的味道。
他拿起一把极细的探针,轻轻拨动擒纵叉的末端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不是机械咬合的声音。
而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撬开的脆响。
擒纵叉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带动摆轮。
相反,它向后缩进了一毫米。
这一毫米的移动,让傅先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因为这意味着,之前的组装是错的。
或者说,父亲傅建国故意留了一个错误的接口。
傅先生放下探针,从抽屉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日记。
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这三十年来拼命想要拼凑完整的拼图。
日记的最后一页,日期停留在1994年7月15日。
也就是今天。
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:
“如果钟走了,我就死了。如果钟没走,我还活着。”
傅先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句话的逻辑闭环,此刻才真正显现出狰狞的一面。
父亲不是在保护证据。
父亲是在制造一个悖论。
一个关于“存在”与“消失”的悖论。
傅先生重新拿起放大镜,凑近那枚擒纵叉。
这一次,他不再看正面的刻痕,而是看向背面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之前被油脂掩盖。
他用酒精棉球擦拭。
划痕逐渐清晰。
那不是地点坐标。
那是一个时间戳。
19:00。
下午七点。
而不是之前以为的火场发生时间23:00。
傅先生的呼吸停滞了。
如果火场发生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,为什么父亲要在下午七点留下这个标记?
除非……
火场根本就不是意外。
或者,真正的死亡,发生在更早的时候。
就在这时,店铺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风雨灌入,吹灭了桌上的台灯。
阿珍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地冲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老陈。
老陈穿着一件旧的警服外套,虽然已经退休多年,但那身正气似乎还刻在骨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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