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“时光修补铺”的门窗。
傅先生没有开灯。
工作台上的台灯昏黄,光晕只笼罩着那座1994年的古董钟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、受潮木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,这是时间腐烂的气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叶扩张,带走胸腔里最后一丝犹豫。
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那枚被称为“1994年的最后一枚擒纵叉”的金属部件。它不再生锈,也不再沾满油污。经过前三章的清洗与打磨,黄铜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,背面夹层中,那卷微型胶卷已经严丝合缝地嵌入。
这是最后一步。
安装回位,咬合,启动。
傅先生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肌肉记忆中对精密机械的敬畏。他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三十年的齿轮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、却如惊雷般的脆响。
擒纵叉完美嵌入机芯最后的空隙。金属与金属咬合的瞬间,一股紧绷的张力顺着指尖传导至心脏。发条被压缩到了极限,积蓄着足以撕裂时间的能量。
秒针跳动了一下。
滴答。
声音清脆,带着金属的质感,在死寂的店铺里回荡。
傅先生退后一步,双手垂下。他没有看钟,而是看向了门口。
阴影里,有人站着。
岑老板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袖口磨损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,眼神锐利如刀,穿透雨幕,钉在傅先生背上。
“傅师傅,”岑老板的声音圆滑而温和,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你太执着了。有些东西,烂在泥里比挖出来干净。”
傅先生沉默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按下了座钟侧面的启动旋钮。
那是老式钟表特有的机械结构,需要一点蛮力才能克服生锈的阻力。
咔。
旋钮转动。
原本静止的主发条瞬间释放力量。齿轮组开始疯狂旋转,发出密集的嗡嗡声,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振翅。
“你疯了!”岑老板脸色骤变,手中的木珠停住了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那不是修表,那是招魂!”
傅先生依然不说话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。那是胶卷显影后的载体——一块特制的玻璃片,上面蚀刻着刚才显微镜下看到的画面。
他将玻璃片插入座钟底部的一个隐蔽插槽。
这是他为这座钟设计的“投影功能”。只有当指针逆时针转动,光学透镜才会对焦,将隐藏在擒纵叉夹层中的影像投射到对面的白墙上。
这不是为了展示,是为了审判。
窗外一道闪电劈下,惨白的光照亮了岑老板扭曲的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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