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。
闷热的湿气裹挟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,钻进“时光修补铺”的窗户缝隙。
傅先生坐在工作台前,台灯的光晕昏黄而稳定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极小的金属片。
那是“1994年的最后一枚擒纵叉”。
此刻,它刚刚经过超声波清洗,去除了三十年的油污和氧化层,露出了原本冰冷的黄铜色泽。
但在傅先生眼里,这不仅仅是零件。
这是通往过去的钥匙,也是打开地狱大门的扳机。
他将擒纵叉轻轻放在绒布上,拿起高倍放大镜,调整焦距。
呼吸放缓。
心跳与钟摆的节奏逐渐同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的鼓点。
傅先生的目光死死锁住擒纵叉背面的细微纹理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,不仔细看会被误认为是制造时的瑕疵。
但傅先生知道,那不是瑕疵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痕迹。
三十年前,父亲是这家钟表行的学徒,也是那场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——如果那能被称为幸存的话。
父亲死前,曾拼命想修好这座钟。
他说,钟停的时间,就是真相被封存的时间。
傅先生伸出镊子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一种猎手闻到血腥味时的战栗。
他小心翼翼地拨动擒纵叉的轴心,试图让那道刻痕暴露在强光下。
突然。
啪。
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
整间店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屋内扭曲的影子。
停电了。
傅先生动作一顿。
没有光,他就无法看清那微如发丝的刻痕。
焦躁感像野草一样在心里蔓延。
今天是旧历七月半,也是火灾忌日。
这种巧合让他感到不安。
但他不能停。
承诺必须在午夜前完成。
傅先生深吸一口气,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白蜡烛。
点燃。
火苗跳动,投下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。
烛光微弱,且不稳定。
视线变得模糊不清,金色的光晕笼罩着工作台,让金属的反光变得刺眼且难以聚焦。
傅先生眯起眼睛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在这摇曳的烛光中,他必须用肉眼去分辨那些精密到毫米级的机械结构。
这是一项违背常理的挑战。
现代钟表修复依赖显微镜和光源辅助,而他,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时间的迷雾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钟的声音,是擒纵叉被镊子夹起时发出的摩擦音。
傅先生屏住呼吸,将烛光调整到一个特定的角度。
侧光。
利用阴影来凸显表面的起伏。
烛火映照在黄铜表面,那道刻痕终于显现出来。
它不是一个随意的划痕。
而是一个日期,和一个坐标的缩写。
1994.07.15。
地点:老纺织厂宿舍区,3号楼,顶层水箱旁。
傅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日期,正是今天。
这个地点,正是他童年记忆中那片火海的核心区域。
原来,父亲当年拼死要修好的,不是钟。
而是那个被掩埋的秘密存放点。
就在这时,店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冷风夹杂着雨腥味灌入室内。
阿珍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黑暗中唯一的那团烛光,以及坐在光晕中心、如同雕塑般的傅先生。
“傅先生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外面……外面全是警察!还有拆迁队的人!”
傅先生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擒纵叉上。
“他们来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