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天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脏抹布,死死捂住了老城区的天空。闪电在云层深处翻滚,却没有雷声,只有那种要把耳膜压碎的寂静。
傅先生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镊子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老茧,那是三十年磨出来的痕迹。
工作台上,那座1994年的古董钟敞开着胸膛。黄铜齿轮裸露在外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油污,像凝固的血痂。
那枚“1994年的最后一枚擒纵叉”正被镊子夹住,悬在半空。
它太沉了。不仅仅是金属的重量,更是时间的重量。
傅先生拿起一瓶特制的清洗液,滴管尖端悬在擒纵叉上方一厘米处。液体呈淡蓝色,散发着刺鼻的松节油味。
他屏住呼吸,手腕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蓝色的液体落在黑色的油污上,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气泡。那些纠缠了三十年的胶质开始软化、溶解。
傅先生的眼神没有离开过擒纵叉根部的那道划痕。
那道激光切割的痕迹。
它就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试图揭开真相的人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,只有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水扑了进来,吹灭了台面上的一盏备用蜡烛。
岑老板没进来。
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,袖口磨损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。但他手里那串沉香木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。
岑老板身后跟着两个穿黑雨衣的男人。他们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重重地放在门槛外的泥水里。
“傅师傅。”岑老板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,带着一种虚伪的温和,“拆迁办的通知下来了。今晚八点之前,如果不签字,推土机就会进场。”
傅先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镊子依旧稳稳地夹着擒纵叉,另一只手拿着棉签,轻轻擦拭着沾染了清洗液的缝隙。
“我不签。”他说。声音低沉,像金属撞击桌面。
岑老板笑了。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铁皮。
“你不签,铺子也是死路一条。你以为你在修钟?你是在修你的坟墓。”
岑老板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那个包里,有你要的工具。”岑老板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修好之后,把钟交给我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这两个朋友帮你‘清理’一下现场。”
那两个黑衣人动了动肩膀,手按在了腰间的硬物上。
傅先生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,对于钟表修复来说,是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他放下镊子,拿起那块干净的白布,再次盖住了钟芯。动作缓慢,庄重,像是在为一具尸体盖上裹尸布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岑老板。
“工具呢?”傅先生问。
岑老板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顺从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,挥了挥手。
一个黑衣人走上前,打开公文包。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闪着寒光的特种刀具:超声波清洗机探头、纳米级抛光轮、以及一把微型内窥镜摄像头。
这些都是现代工业的最高水准,也是傅先生这种老匠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这是你当年留下的‘遗产’吧?”岑老板盯着傅先生的眼睛,“既然你要查真相,我就给你最锋利的刀。看看你能不能剖开这三十年的谎言。”
傅先生站起身。
他的身形瘦削,但站直时,像一根绷紧的钢丝。
他走到门口,伸手拿过那套工具。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,他感觉到了一丝颤抖。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那是猎人闻到血腥味时的本能。
“钟里的秘密,”傅先生转过身,背对着外面的暴雨和黑暗,“一旦解开,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去。”岑老板靠在门框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火光在他锐利的眼睛里跳动,“傅师傅,你是个聪明人。有些东西,烂在肚子里比拿出来更安全。”
傅先生没有回答。
他回到工作台前,将超声波探头插入清洗槽。
机器启动的瞬间,发出一阵高频的嗡嗡声。那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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