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密集地扎在市档案馆的玻璃幕墙上。
大厅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前台那盏老旧的台灯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
傅慎靠在立柱后,呼吸压得很低。
他看着手中的碎片——那是从死亡证明上撕下来的边缘。
上面印着红色的公章。
还有那个日期。
2023年10月15日。
这已经是第六次看到这个日期了。
第一次,它是纸上的墨字。
第二次,它是打印机吐出的错误代码。
第三次,它是监控视频里跳动的帧率。
第四次,它是温良口中“系统漏洞”的借口。
第五次,它是法医报告里推算尸僵温度的依据。
第六次,它被傅慎改写进了自己的出生证明。
而现在,它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傅慎抬起手,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没有信号。
不是没电,也不是基站故障。
是物理切断。
他记得李娜离开前说过,技术科的服务器日志被删了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她删掉的只是数据流。
真正的控制,早在三年前就固化在了硬件里。
傅慎走到前台。
那里有一部红色的老式座机。
这是档案馆为了应对极端灾害保留的备用线路。
也是唯一不经过内部交换机、直接连通市政总线的电话。
傅慎抓起听筒。
听筒冰凉,带着陈年塑料的味道。
他拨通了110。
忙音。
他又拨通了120。
还是忙音。
最后,他拨通了自己母亲的号码。
这一次,接通了。
但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对面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沙沙,沙沙。
像是有人在翻阅档案。
傅慎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喂?”
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
“傅慎,你迟到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傅慎的耳膜上。
那是温良的声音。
但语气不对。
温良从来不会说“迟到”。
他会说,“时间管理需要优化”。
傅慎猛地挂断电话。
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抬起头。
大厅的阴影里,一个人影缓缓走出。
温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。
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文件夹。
他没有带保安。
甚至没有带任何武器。
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镜片反光,遮住了他的眼神。
“小李把你放出来了?”
温良微笑着问。
语速平缓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礼貌。
“她越界了。”
傅慎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“你是谁?”
傅慎问。
他不是在问名字。
他在问身份。
温良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。
笑声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温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重要的是,你现在是谁。”
他把文件夹放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。
文件夹是黑色的。
封面上没有字。
只有一枚金色的印章。
那是市档案馆的最高权限标识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温良说。
傅慎没有动。
“我不看。”
“你不看,怎么签字?”
温良歪了歪头。
“赵刚已经死了三天了。”
“按照规定,岗位不能空缺超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否则,整个部门的绩效考核都会受影响。”
“而你的绩效,”温良指了指傅慎的胸口,“刚好卡在红线边缘。”
傅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想起赵刚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动作。
赵刚偷偷备份了一份未归档的名单。
那份名单里,记录着所有“逻辑自洽”之外的异常人员。
其中包括温良。
也包括……赵刚自己。
“赵刚还活着。”
傅慎低声说。
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玻璃。
温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赵刚确实还活着。”
“但他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赵刚了。”
温良拿起那份黑色文件夹。
翻开第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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