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地下废弃排水系统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霉斑和腐烂苔藓混合的腥气。
阮默靠在潮湿的水泥墙上,呼吸很轻。
他右手插在兜里,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半块齿轮残片。
青铜表面粗糙,边缘有细微的崩口。
但此刻,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。
它在发烫。
那种热度不像是物理层面的高温,更像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躁动。
像是一颗被强行塞进胸腔的心脏,正在以违背常理的节奏跳动。
阮默闭上眼。
他没有去感觉温度,而是去听。
听指尖传来的微弱震颤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很快。
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。
“赫斯珀里得斯之泪”已经碎了。
碎成两半,一半在廖家实验室的废墟里,另一半在他手里。
但这半块残片,并没有失去活性。
相反,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
或者说,感应到了某个特定的坐标。
阮默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他伸出左手,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精密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极细的铜针。
他将铜针轻轻点在残片的断裂面上。
没有电流声。
只有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。
像是老式座钟里,擒纵叉卡入棘轮的瞬间。
紧接着,那股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至肩颈。
阮默眉头微皱。
头痛来了。
这一次不是模糊的碎片,而是一幅清晰的画面。
黑暗的走廊。
滴答作响的水龙头。
还有……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。
那双脚站在积水的地面上,倒影扭曲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阮默猛地收回手,铜针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在黑暗中迅速捡起铜针,擦干净。
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擦拭一把手术刀。
“信号源就在前面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声音沙哑,没有任何起伏。
根据残片的反馈,那个幕后操纵者留下的信号,距离这里不到五十米。
那是父亲当年参与实验的地方。
也是他记忆深处,那片烧毁的废墟中心。
阮默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缠绕着绝缘胶布的撬棍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把缠满胶布的镊子。
这是他的武器。
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暴力的世界里,只有机械结构不会骗人。
齿轮咬合就是咬合,断裂就是断裂。
不像人心,随时可以反转。
他向前走去。
脚步声在水泥管道里回荡。
突然。
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而且带着战术靴特有的沉重摩擦音。
阮默停下脚步。
他侧耳倾听。
左边三个,右边两个。
手持强光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,像几把利剑刺向四周。
“分头搜!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。
是私家侦探团队的人。
廖世杰雇佣的疯狗。
他们切断了这一带的电子通讯,甚至屏蔽了手机信号,试图用这种原始而粗暴的方式逼迫阮默现身。
阮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,重心下沉。
右手依旧护在胸口,贴着那枚发热的残片。
光束扫过他的藏身之处。
光柱中,尘埃飞舞。
阮默屏住呼吸。
他利用对空间的极致感知,将自己融入阴影。
就像修表时,将微小的零件隐藏在机芯的夹层中。
只要不被发现,他就是隐形的。
一名侦探走近了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了阮默刚才靠过的墙壁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他体温的热度。
侦探皱了皱眉。
“有人刚在这里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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