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里的空气带着陈旧的铁锈味,混合着冷却液泄漏后的甜腥气。
顾行舟蜷缩在直径不足四十厘米的金属管中,脊背紧贴着冰冷的舱壁。他的呼吸被刻意压低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生物钟倒流的副作用正在加剧,左眼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,仿佛有两层时间重叠在一起:一层是此刻的黑暗,另一层是两小时前他还在控制台前的明亮。
这种分裂感让他恶心,但也赋予了他一种奇异的冷静。
他颤抖着手,从制服内衬里掏出一根改装过的光纤探针。探针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便携式离线终端——这是他在被剥夺指挥权前,偷偷从废弃的数据线里拆出来的“非法”设备。
没有网络,没有舰队的云端支持,只有最原始的底层逻辑。
他将探针插入通风口下方的检修孔,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。瞳孔因为强光刺激而剧烈收缩,但他顾不上擦拭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“偏移量读数器”的原始接口在这里。
这不是主导航系统那个经过季长风层层过滤、美化过的界面。这是引擎核心直接吐露的真相。
顾行舟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,代码像瀑布一样刷屏。他在绕过防火墙,他在强行读取物理层的传感器数据。
【警告:未授权访问】
【警告:神经负荷超过阈值】
红色的警告弹窗不断弹出,但他视而不见。他的意识深处,那些关于母亲汤的味道、关于第一次驾驶飞船的兴奋感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。
痛。
不是肉体的痛,而是记忆被生生挖去的空洞感。
但他必须忍受。因为只有忘记过去,才能腾出算力来对抗未来的崩塌。
探针传回的数据流开始稳定。顾行舟屏住呼吸,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——偏移量读数器(Offset Reader)。
第一章时,它显示+0.01度。
第二章时,它变为+0.03度且锁定。
第三章……也就是两小时前,他强行校准,读数归零,警报响起。
而现在,它显示的是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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