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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刮骨之痛

祁九为逃避末位发配死牢,磨平编号并藏银针作弊。赵虎羞辱其倒数第一,裴烈冷眼旁观待查舞弊。祁九通过微扰测灵碑制造黄光假象,风险40%,生死悬于一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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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传来青铜牌面粗糙的磨砂感。

那是“末位编号·柒玖”的背面。

祁九蜷缩在外门宿舍后巷的阴影里,背靠着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。清晨五点的雾气还未散去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他左手死死攥着那块铜牌,右手拇指指甲嵌入掌心,借着微弱的晨光,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铜牌背面的边缘。

动作很轻,频率固定:每秒两次。

这是他在死牢矿脉三年里养成的习惯。在黑暗中,任何多余的声响都会引来监工的鞭子。现在,这双手要对付的不再是人,而是这块决定生死的废铁。

铜牌只有巴掌大小,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。原本刻着“柒玖”二字的正面朝外,被刻意翻转过来,试图伪装成一块毫无价值的普通废铜片。但祁九知道,这种伪装脆弱得像张纸。只要鉴宝台上的测灵碑亮起红光,或者裴烈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,这点拙劣的掩饰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裂。

破裂的后果,是永世不得超生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
祁九的手指顿了一下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迅速抬起手,将铜牌塞进袖口的暗袋中,紧贴着腕骨内侧。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老茧,可以缓冲金属的触感,也能掩盖住铜牌因体温加热而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——那是他刚才为了磨平字迹,不小心割破手掌后,鲜血渗入铜牌缝隙留下的痕迹。

他必须在那之前,把这块牌子处理干净。

巷口传来了脚步声。沉重,拖沓,带着外门弟子特有的傲慢与懒散。

赵虎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半壶灵酒,脸上挂着醉意朦胧的笑。他是外门中游弟子,排名在三十五名左右,虽然不算顶尖,但在这一届的外门大比中,足以让他傲视群雄。至少,在他眼里,祁九这种常年垫底的蝼蚁,连呼吸都是一种污染。
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‘柒玖’师弟吗?”赵虎眯着眼,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阴影,“这么早,就在练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?还是说,又在琢磨怎么把你的烂牌藏得更深一点?”

祁九没有抬头。他的手指仍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铜牌。铜牌的边缘已经变得光滑如镜,但那种光滑之下,隐藏着致命的隐患。

“我在清理垃圾。”祁九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陈述句。

“哈!清理垃圾?”赵虎嗤笑一声,走近了几步,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,“你以为你是谁?青云宗的清洁工?还是说,你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鉴宝台上,和那些天才们一起排队?”

他伸出脚,踢了踢祁九身边的石堆,扬起一阵灰尘。“听说昨天有人看见你在藏书阁翻找《鉴伪录》?怎么,想学别人作弊?别做梦了。裴执事的‘照妖镜’可不是摆设。上次那个试图用幻术掩盖修为的李四,现在还在寒潭里泡着呢。”

祁九依旧沉默。他的心跳平稳,每分钟六十五次。这是他计算过的风险值。赵虎虽然讨厌,但他只是个跳梁小丑,真正致命的威胁来自广场中央的那座高台,以及高台上那个手持紫檀戒尺的男人。

“你知道规矩。”赵虎蹲下身,凑近祁九的脸,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,“今日外门大比排位日。末位者,直接发配死牢矿脉。没有申诉的机会,没有转身的余地。你现在的排名是第一百零八名,倒数第一。如果你今天不能冲进前五十,你就完了。”

他伸出手指,戳了戳祁九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充满了羞辱意味。“我劝你识相点。把你那点可笑的尊严收起来,跪下来求我,说不定我心情好,能在裴执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,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
祁九终于抬起头。
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计算。

“你的灵力波动不稳定。”祁九说道,“昨晚修炼出了岔子?心火旺盛,导致气息上浮。如果今天上台,你的表现会比平时差百分之十五。”

赵虎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涨红:“你……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!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?你想激怒我,让我动手,然后借机诬陷我霸凌同门,从而引起裴执事的注意?”

他猛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冷哼一声:“省省吧。裴执事最恨的就是闹事的人。你以为我会像你这种下等人一样,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博同情?我告诉你,祁九,今天的排位赛,我会亲手把你踹下去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所谓的‘底层逆袭’,不过是笑话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,似乎急于摆脱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存在。

祁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混着汗水,黏糊糊的。

他重新拿出铜牌,对着光线仔细端详。

铜牌表面确实光滑了许多,原本的刻痕几乎被磨平,只剩下一些细微的凹坑。但是,那道血纹依然存在。它蜿蜒曲折,如同一条干涸的小溪,嵌在铜质的纹理之中。

这是代价。

为了掩盖“柒玖”这个数字,他不得不承受肉体上的痛苦,并留下这个无法清洗的痕迹。这是一个赌注,也是一个陷阱。如果测灵碑对灵气的敏感度足够高,这道血纹中的铁元素可能会干扰检测结果;但如果运气够好,它可能只会被视为普通的氧化污渍。

风险概率:40%。

低于及格线。

祁九将铜牌再次塞回袖口,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。他需要去鉴宝台了。

时间不多了。晨钟将在半个时辰后敲响,那是最后通牒。

他走出巷子,融入了通往广场的人流。周围全是穿着各色服饰的外门弟子,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在互相嘲讽,还有的在默默祈祷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,随时可能崩断。

祁九低着头,混迹其中。他的步伐稳健,每一步的距离都控制在七十厘米左右,这是最节省体力且不易引起注意的节奏。

他经过公告栏时,脚步稍微停顿了一瞬。

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榜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后一行,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:108。

而在榜单的上方,用朱砂写着几行大字,那是宗门铁律:

【外门大比排位规则】

一、 所有外门弟子须参加实战排位赛。

二、 排名前五十者,晋升内门候选,赐予聚气丹三颗,灵石五百。

三、 排名后十名者,剥夺修行资格,发配黑风矿脉,终身服役。

四、 严禁任何形式的作弊、舞弊行为,违者格杀勿论。

字迹鲜红,触目惊心。

赢一次,是天堂。输一次,是地狱。

祁九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分析。

聚气丹三颗,相当于他半年的配额。

灵石五百,足够他买下一本低阶功法。

而这些,都是他活下去的资本。

但他更清楚,这些奖励的背后,是无数双眼睛的窥视,是无数次的生死搏杀。而他,只有一个底牌。

那就是他袖口中的铜牌。

或者说,是他藏在铜牌夹层里的那根银针。

这根银针是他用矿脉里的废弃工具打磨而成的,细长,尖锐,内部中空。他将其插入铜牌的背部,通过微调重量,来改变测灵碑对他的感知。

理论上,这根银针能让他的体重减轻0.1克。

听起来微不足道。

但在精密的测灵机制下,0.1克的偏差,足以让原本应该亮起的红灯,变成微弱的黄光。

这就够了。

只要不是红灯,他就还有一线生机。

他走到鉴宝台附近的等候区,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站定。周围已经开始聚集了一些人,大多是像赵虎那样自信满满的中游弟子,也有几个神情萎靡的底层弟子。

老陈,那个鉴宝台的杂役,正打着哈欠,懒洋洋地擦拭着测灵碑。他是个典型的小人物,唯唯诺诺,眼神躲闪,生怕惹上任何麻烦。祁九注意到,老陈的手在微微颤抖,而且他的袖口处,沾着一点不属于他的金色粉末。

那是赵虎身上常带的“金粉香”,一种用来彰显身份的低级香料。

祁九心中冷笑。赵虎果然也动了手脚,只不过他不敢像祁九这样拼命,只是用了些旁门左道。老陈收了好处,自然会在称重环节做一点微小的手脚,比如调整感应器的灵敏度,或者在记录数据时稍作篡改。
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
赵虎以为自己能靠贿赂过关,老陈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,而裴烈,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法执事,正站在高台上,冷眼旁观这一切。

祁九知道,裴烈早就怀疑有人动手脚。但他故意不点破,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
他要抓的不是赵虎,也不是老陈。

他要抓的是那个最不起眼的漏洞,那个敢于挑战规则的蝼蚁。

而现在,这只蝼蚁就站在台下,浑身湿透,却异常冷静。

晨钟的第一声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。

祁九握紧了袖中的铜牌。指尖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他,那道血纹正在慢慢凝固,变成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。

就像他的命运。

要么翻身,要么坠落。

没有中间地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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