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剑台的青石在月蚀的冷光下泛着死灰。
岑寂被四根刻满禁制的铁链锁住四肢，悬空吊在石台中央。他的左膝骨裂之声清晰可闻，那是范重锤落下的余威。剧痛像烧红的铁水灌进骨髓，顺着脊柱向上攀爬，直抵心口。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剧烈波动。任务一：在月蚀结束前保住逆脉血不被抽取。失败惩罚：灵魂剥离，意识消散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，没有温度，只有绝对理性的倒计时。
岑寂垂着眼，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他是试剑石的器灵，寄生在这具凡人之躯里。原主是个废物，连范家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不利索，却被当作“天工逆脉”的容器养了十八年。
这就是他欠下的账。
不是他欠范家，是范家欠他一条命，却要用他的血肉去填他们断绝的剑道天赋。
“少主，时辰到了。”
阿蛮跪在台阶下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压抑的哭腔。她端着一盏茶，手抖得厉害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冰冷的石板上。那茶水里，掺了她偷偷加进去的微量迷魂散。
这是她最后的赌注。为了病重的弟弟，她必须让范渊的判断出现哪怕一秒的偏差。
范渊站在高台上，玄色锦袍无风自动。他指尖把玩着一枚血色玉扳指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且冷漠，扫过悬空的岑寂，又淡淡落在阿蛮身上。
“阿蛮，你最近手脚不太稳啊。”范渊的声音优雅而残忍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是不是太担心弟弟的病，忘了规矩？”
阿蛮浑身一颤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：“奴婢知错……求少主开恩。”
范渊没再看她，目光重新锁定岑寂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托起一柄神铁重锤。那锤子漆黑如墨，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，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。
“岑寂，你知道为什么选在今天吗？”范渊轻声问，语气像是在闲聊家常，“因为月蚀之夜，灵力潮汐最盛。你的逆脉血沸腾起来，就像刚出炉的铁水，最适合做药引。”
岑寂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死死咬住牙关，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他在心里默念：忍住。只要心脉不乱，逆脉血就不会外泄。
范渊举起重锤。
“别挣扎了。你越反抗，身体石化得越快。最后变成一块石头，陪着我这破败的家业，也算是一种圆满。”
话音未落，重锤落下。
轰！
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。岑寂的右肩瞬间塌陷，皮肉翻卷，露出下面正在迅速变灰、变硬的骨骼。
【警告：防御机制失效。局部石化进度：15%。】
剧痛让岑寂眼前发黑。但他不能倒。一旦失去意识，系统会判定为“放弃抵抗”，直接执行失败惩罚。
他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，汇聚在心口。那里有一团幽蓝色的火焰，那是逆脉血的源头，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范渊皱了皱眉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，在遭受重创后还能保持清醒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范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看来我低估了你的韧性。不过，这只会让你更痛苦。”
他再次举起重锤，这一次，目标直指岑寂的左腿。
“既然你不想主动献出血液，那我就帮你‘挤’出来。”
重锤带着风声砸下。
咔嚓。
左腿粉碎性骨折。
岑寂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，像是石头摩擦岩石的声音。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开始迅速蔓延出一层灰色的石纹，像藤蔓一样爬向大腿。
【局部石化进度：40%。剩余时间：3小时12分。】
阿蛮在台下捂住了嘴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知道迷魂散没起作用，或者说，不够。
范渊看着逐渐石化的岑寂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走上前，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划过岑寂的脸颊。
“疼吗？”他问，语气轻柔得近乎温柔。
岑寂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冰冷的死寂。他用石头摩擦般的低沉嗓音说道：“你修习的《噬魂剑典》，第七层有个致命缺陷。”
范渊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一旦走火入魔，必死无疑。”岑寂平静地看着他，“你现在就在边缘。”
范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。他猛地捏住岑寂的下巴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岑寂说，“你不在乎我的死活，但你怕死。对吧？”
范渊沉默了片刻，松开手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，但眼底深处，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知道岑寂说的是真的。那功法是他偷学来的，为了弥补家族剑道的断层，他不得不冒险。而现在，这个将死之人竟然看穿了他的底牌。
“好。”范渊退后一步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恢复了那副优雅冷漠的模样，“那就看看，是你先变成石头，还是我先走火入魔。”
他转身走向祭剑台的另一侧，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。鼎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，那是用来提炼逆脉血的法器。
“阿蛮，点火。”
阿蛮颤抖着点燃引火物。火焰升腾，映红了每个人的脸。
岑寂悬在半空，左腿已经完全石化，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但他依然保持着清醒。
【任务进度：1/10。当前状态：濒死。】
他看着范渊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这个男人，比他想象中更疯狂，也更脆弱。
范渊拿起一根银针，刺入自己的手腕。鲜血滴入青铜鼎中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岑寂，记住这种感觉。”范渊背对着他，声音飘忽不定，“当你彻底变成石头的时候，你会明白，活着，有时候比死亡更痛苦。”
岑寂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逆脉血因剧痛而沸腾的温度。
他没有回答。
但在心底，他默默计算着范渊心跳的频率，以及那枚玉扳指上裂纹的走向。
机会，就在这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