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
谭默站在钟楼机械室的中央，头顶是巨大的黄铜擒纵叉，像一张张开的大口，死死咬住那根锈迹斑斑的秒针轴心。
黑色的活性液体顺着齿轮缝隙滴落，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那股腥臭味钻进鼻腔，让人作呕。
但他没时间恶心。
右手手背上，暗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，像活着的藤蔓，沿着静脉向上攀爬。
每靠近核心部件一寸，脑海深处就有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记忆被剥离的前兆。
“别吵，我在听。”
门外传来铁头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橡胶锤敲击地面的闷响。
“小谭，出来吧。赵爷说了，只要你不碰那个东西，这十年的账可以一笔勾销。”
赵九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铁门传进来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慢条斯理。
谭默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擒纵叉上那些被黑色液体包裹的关节。
这是整个大钟的心脏瓣膜。
如果这里卡死，刚才震碎主传动齿轮带来的那点微弱的流动，也会瞬间凝固。
时间会重新变成一潭死水。
而这一次，代价会比之前更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极细的镊子，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这是他在“静时”修表铺里，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进口货。
也是他对抗这诡异规则的武器。
物理世界的规则在这里失效了，但机械原理依然有效。
只要齿轮咬合，时间就会流动。
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鬼东西。
谭默伸出左手，按住颤抖的右手手腕。
他的手指因为低温和恐惧而在痉挛。
空气中的湿气在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，凝结成一层薄冰。
冰晶覆盖在他的指尖，冻结了皮肤下的血液流动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这不是普通的低温，而是时间停滞带来的寒意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正试图将他的存在从这个维度抹去。
“哥！”
门外突然传来小雅急促的喊声，紧接着是疯狂的砸门声。
“快！他们封死了楼梯口！赵九爷的人到了！”
声音里带着哭腔，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谭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松手，前功尽弃。
他闭上眼睛，屏蔽掉外界的嘈杂。
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组精密的机械结构。
游丝在黑暗中微微颤动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。
那是时间的呼吸。
谭默的手指强行突破冰层的束缚，指甲崩裂，渗出鲜血。
鲜血滴落在黑液上，瞬间被吞噬。
剧痛让他清醒。
他看准了擒纵叉缺口最完美的角度。
那里有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偏差，只有0.01毫米。
但在钟表师眼里，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他屏住呼吸，手腕稳定得像一块岩石。
镊子尖端轻轻探入。
碰到了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就是现在。
谭默猛地发力，将红宝石轴承推入卡槽。
咔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