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静安区这栋高档公寓的玻璃幕墙上。
凌晨11点07分。
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死死卡在999,999，只差一个数字就能突破百万大关。屏幕里，尹曼妮蜷缩在客厅角落，那张曾经让全网痴迷的脸，此刻布满了暗红色的脓疱和溃烂的血痂。她手里攥着半块碎裂的镜子，指甲深深嵌入脸颊软肉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“别动。”
邹远站在公寓楼下的旋转门内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和直播间的嘈杂，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病历。
保安队长赵刚横在他面前，手中的警棍重重顿在地上，溅起几点泥水。
“先生，请回吧。”赵刚的眼神躲闪了一下，随即又变得强硬起来，“小区规定，非住户不得进入直播区域。这是苏总的意思，也是为了保护隐私。你再不走，我叫人了。”
邹远没有看赵刚，他的目光越过那根警棍，透过厚重的玻璃门，落在了那个破碎的女人身上。
背包夹层里，那瓶‘原生肌底修复液’正贴着他的肋骨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那是用黑市材料自制的禁药，也是他唯一的救赎，更是即将毁掉他职业生涯的铁证。
“让开。”邹远说。
“你听不懂人话吗？”赵刚冷笑一声，向前逼近一步，警棍顶端几乎戳到邹远的胸口，“这里是高端住宅区，不是你们这些搞直播的闹事地方。苏总说了，今晚谁敢打扰尹小姐的‘最后时刻’，我就报警抓谁。你想背上非法侵入住宅的罪名？还是想让你那个……”
赵刚的话没说完，但威胁的意味赤裸裸地挂在嘴边。
邹远终于转过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他没有拔枪，也没有怒吼，只是伸出了右手。那只手修长、稳定，指节上有着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。
赵刚下意识后退半步，但出于职业本能和对老板的畏惧，他硬着头皮举起警棍：“滚！”
邹远动了。
动作不快，甚至显得有些迟缓。但他抓住了赵刚持棍的手腕，拇指精准地按压在尺神经沟的位置。赵刚只觉得一股酸麻瞬间传遍整条手臂，警棍脱手而出。紧接着，邹远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对讲机——那是赵刚刚才为了显示权威而特意拿出来的道具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邹远徒手掰断了那台价值三千元的摩托罗拉对讲机，塑料碎片飞溅，划破了赵刚的脸颊。鲜血渗出，赵刚愣住了，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走路都低着头的人。
“现在，”邹远跨过地上的碎片，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我是入侵者。警方介入倒计时开始。你有三分钟。”
赵刚脸色惨白，他想喊人，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邹远身后，那扇沉重的玻璃自动感应门，缓缓打开了。
雨势更大了。
邹远走进大厅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上。他路过监控探头时，停顿了一秒。他知道，苏媚就在后台看着。她在等这场戏的高潮，等尹曼妮彻底社会性死亡，好让她低价收购违约金，收割流量红利。
但剧本错了。
邹远推开公寓大门的瞬间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，只有一张图片：一张医院三年前的实验数据截图，以及一行字——“你妹妹的皮肤屏障崩溃，是因为违禁美白针。只有今晚有效。”
发送者：匿名。
邹远瞳孔微缩。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。苏媚不仅是在演戏，她是在杀人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香水、消毒水和腐烂气息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邹远感到恶心，但也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：这不是普通的过敏，这是严重的化学灼伤伴随系统性中毒。
他走到尹曼妮门前，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推开门。
直播间的热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弹幕疯狂滚动，满屏都是“怪物”、“去死”、“装可怜”。
尹曼妮听到了脚步声，猛地抬起头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希望，只有深深的绝望和恨意。她看到邹远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梦魇。
“滚……滚出去！”她嘶哑地吼叫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你是来看笑话的吗？你也想拍下来卖给媒体吗？”
邹远没有说话。他脱下湿透的风衣，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，露出了里面洁白的衬衫。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了那瓶‘原生肌底修复液’。
玻璃瓶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瓶身没有任何标签，只有一个简单的条形码，和一行微小的英文：*Experimental Formula X-7*。
尹曼妮的目光定格在那瓶子上。她的呼吸停滞了。
三年前，也是这样的瓶子，出现在她哥哥邹远的实验室里。那时候，邹远是天才医生，她是光芒万丈的女星。直到那场失败的实验，直到她哥哥被吊销执照，直到她被苏媚控制，注射那些所谓的“独家美白针”，直到她的脸变成现在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”尹曼妮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，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邹远走近她，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。他知道，一旦他打开这瓶药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国际医学大奖将与他无缘，他将背负“庸医”骂名三年，甚至可能面临刑事指控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蹲下身，与尹曼妮平视。近距离看，她的皮肤溃烂程度比直播镜头中更加严重。皮下血管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，那是毒素深入血液的标志。
“别动。”邹远再次说道，这次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我会治好你。”
尹曼妮愣住了。她看着邹远那双深邃的眼睛，那里没有怜悯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和坚定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眼泪混着血水流下，“为什么是你？”
邹远没有回答。他拧开了瓶盖。
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散发出来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气息。这股味道让尹曼妮感到一阵眩晕，同时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笛声。
赵刚果然报了警。
邹远看了一眼门口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。
“看来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夹住一瓶口，准备注入第一滴药液。
然而，就在此时，尹曼妮突然抓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劲大得惊人，指甲几乎嵌进邹远的肉里。
“停下！”尹曼妮尖叫起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清醒的恐惧，“你不能……不能用它！苏媚说过，用了这个，我会死得更快！她说这是毒药！”
邹远眉头微皱。
苏媚告诉过她？
这意味着，尹曼妮知道真相的一部分。但她被蒙蔽了，或者说，她被洗脑了。
“苏媚想让你死。”邹远冷冷地说道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，“她想通过你的死亡，完成最后一次资本收割。你以为那些美白针是什么？是礼物吗？”
尹曼妮浑身一震。
她想起了过去三个月，每次注射后那种短暂的愉悦，以及随后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和皮肤异常。她想起了苏媚那张虚伪的笑脸，想起了那些深夜里偷偷更换的药剂瓶。
“你……你在骗我……”尹曼妮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痛苦。
“看着我。”邹远命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相信我，或者继续烂在这里，成为他们眼中的笑话。”
尹曼妮看着邹远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熟悉感，那是哥哥的影子，是三年前那个即使面对失败也从未放弃过的天才医生。
她松开了手，无力地瘫软在地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来吧。”她轻声说，像是在赴死。
邹远松了一口气。
他拿起注射器，吸取了适量的药液。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一丝寒芒。
就在针头即将刺入尹曼妮皮肤的瞬间，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砰！
公寓门被暴力破开。
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，领头的是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警官。他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央的场景：一个男人拿着注射器，对着一个满脸溃烂的女人。
“放下武器！”警官大喝一声，举起了枪。
直播间的热度在这一刻炸裂。数百万观众目睹了这一幕。
邹远没有回头。他的眼神始终锁定在尹曼妮的脸上。
“晚了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针头刺入皮肤。
药液缓缓推入。
尹曼妮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她的皮肤开始泛起红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涌动。
警官冲了过来，一把抓住了邹远的手臂。
“你涉嫌故意伤害，跟我走一趟！”
邹远任由他抓着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尹曼妮的脸。
因为他看见，尹曼妮脸上的脓疱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而那瓶‘原生肌底修复液’，还剩下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