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偏殿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将至时更加粘稠。
那件沾了泥点的旧宫装，此刻正被赵嬷嬷用两根手指捏着袖口，悬在半空。原本鲜亮的绯色织金牡丹，因为那一抹干涸发黑的泥渍，显得滑稽而刺眼。就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工笔画，被人随手泼了一碗脏水，洗不掉，也遮不住。
邹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。她微微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雨中跪拜时的寒意。
“娘娘。”赵嬷嬷的声音尖利，打破了死寂，“这衣服……”
卫贵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象牙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她没有看那件衣服，而是看着邹婉。那双慵懒的眼眸深处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她之所以笑，是因为她看穿了邹婉的赌注。
邹婉想让她罚，却又怕罚得太重断了后路；她想示弱，却又在示弱中保留了最后的尊严。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，让卫贵妃感到一种被戏弄的恼怒。但她不能发作，因为“不慎”二字，是邹婉给自己披上的铠甲。若她治罪太重，便是苛待新人，失了体面。
所以，她笑了。她在等，等邹婉自己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她找到一个更合理的理由，将这场尴尬转化为绝对的权威展示。
“赵嬷嬷。”卫贵妃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把衣服呈上来。”
赵嬷嬷一愣，随即躬身，双手将那件湿漉漉、沉甸甸的旧宫装捧到卫贵妃面前。
卫贵妃没有接，只是用团扇轻轻点了点那处泥点。
“邹婉，你可知，这衣服是谁留下的？”
邹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：“嫔妾不知。”
“这是三年前李贵人穿过的旧衣。”卫贵妃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李贵人因德行有亏，私通外男，已被赐死。她的东西，本该焚毁，以示决绝。本宫念你是新人，不懂规矩，特意让人拿来给你试穿，是想教你一个道理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如钩子般刮过邹婉的脸。
“在这宫里，有些东西，碰不得，也穿不得。一旦沾染了晦气，便是你的命数。”
邹婉心中冷笑。李贵人之事，宫中早有传闻，但从未有人敢在明面上如此提及。卫贵妃这是在借尸还魂，用死人来压活人。
“嫔妾愚钝，竟不知其中深意。”邹婉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若非娘娘提点，嫔妾险些犯了大忌。如今看来，这泥点不仅是污秽，更是警示。”
“警示？”卫贵妃挑了挑眉，“你觉得这是警示？”
“是。”邹婉抬起头，直视卫贵妃的眼睛，“嫔妾以为，娘娘是在告诉嫔妾，尊卑有序，不可僭越。李贵人昔日或许风光，但因失德而亡，她的衣服便成了禁忌。嫔妾身为新人，若无敬畏之心，随意触碰禁忌，便是自取灭亡。这泥点，是在提醒嫔妾，要时刻谨言慎行，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感激涕零的意味。
但这番话，却让卫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邹婉把“侮辱”解读成了“教导”，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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