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余音未散，演武场上的雾气被初升的日头蒸腾出一种浑浊的灰白。
李四撑着地面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‘逆鳞’功法的反噬并未随着败局结束而平息，反而像烧红的烙铁，在他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但他不能停。
那块黑石碑——‘问心碑’，就矗立在擂台尽头三丈之外。
在旁人眼里，那只是一块记录分数的冰冷石头。但在李四眼中，碑底那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铭文，正随着他体内灵力的紊乱而微微颤动。那是百年前被除名长老留下的秘密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“铛。”
苏衡手中的朱砂笔尖，轻轻点在竹简上。
这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演武场上却如惊雷炸裂。
老陈坐在记录台后，手里的毛笔抖了一下，墨汁滴落在竹简边缘，晕开一团刺眼的红。他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的目光在苏衡和地上的李四之间游移，最终定格在那支悬而未落的笔上。
苏衡没有看老陈，也没有看赵虎。
这位执刑长老衣角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他缓缓抬起眼皮，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死死钉在李四身上。
“李四。”
苏衡的声音平稳、威严，不带一丝感情波动，仿佛只是在宣读一条早已写好的判决。
“辰时三刻，你以故意落败之姿，触发‘问心碑’异常波动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故意落败？”
“他不是输了吗？积分才剩两个！”
“听说他还欠着苏家的人情债，这下真要滚下山去了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赵虎站在擂台另一侧，手中的长剑还未完全收回鞘中。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李四，眉头紧锁，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与困惑。他赢了比赛，却没能得到预期的推荐信优势，因为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公平的意义。
李四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。
他咬着牙，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，一点一点地站起身。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蛰得眼睛生疼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赵虎走上前一步，挡在了李四去路的半途中。
“别过来。”李四低声说道，眼神游离在赵虎的肩膀之外，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，“让开。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赵虎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急躁和不解，“积分已经清零，再靠近石碑就是破坏公物！按照宗门律法，这是逐出山门的重罪！你想连累我吗？”
李四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赵虎怕什么。赵虎想要内门的名额，想要那张推荐信，任何意外都可能毁了他的前程。
“我不碰碑。”李四简短地说道，声音低沉且迟疑，像是在试探着什么，“我只需要……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无关紧要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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