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整。
云顶阁VIP包厢的门被厚重的红木关上。
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喧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昂贵雪茄混合的味道。
程家威坐在主位左侧。
他的手指在桌布下，紧紧攥着拳头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这一次，没有疼痛。
只有一种麻木的清醒。
桌上摆着八菜一汤。
中间是一锅沸腾的松茸鸡汤。
热气腾腾。
模糊了每个人的脸。
宋世杰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。
剪裁精良，但领口勒得有些紧。
让他那张原本就圆润的脸，显得更红、更胀。
手里晃着半杯红酒。
酒液挂在杯壁上，像血。
赵总坐在右侧。
面带微笑，眼神却浑浊。
他在看表。
每隔三十秒，就要看一眼那块百达翡丽。
林婉坐在程家威旁边。
低着头，夹菜的动作很轻。
筷子尖微微颤抖。
“家威啊。”
宋世杰举起酒杯。
声音洪亮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。
“今晚是你我最后一次以‘家人’身份吃饭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
露出镶金的牙冠。
“下周我就升总监。以后公司的事，你我都轻松。”
程家威没动杯子。
他看着那团热气。
“哥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。
平淡。
没有起伏。
宋世杰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又扩大。
“怎么？嫌酒淡？”
“不。”
程家威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瓷底磕在桌面上。
清脆的一声。
“我在等那个东西。”
赵总抬起头。
眉头皱起。
“小程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宋世杰也放下了酒杯。
他眯起眼睛。
盯着程家威。
眼神里的红光，变成了冷光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责任认定书。”
程家威说。
“还有，那三百万的缺口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火锅里的汤汁在翻滚。
咕嘟。
咕嘟。
像某种野兽的低吼。
林婉猛地抬头。
脸色煞白。
“家威！你在说什么胡话！”
她压低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“别闹了。哥刚升职，你别扫兴。”
程家威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责备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小婉。”
他说。
“这不是扫兴。”
“这是清算。”
宋世杰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大。
震得桌上的玻璃杯嗡嗡作响。
“好。好得很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程家威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会计主管？”
“你以为你手里还有什么牌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拍在桌上。
正是那份《谅解备忘录》。
“签了它。”
宋世杰说。
“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凑近程家威的耳边。
声音低沉。
像毒蛇吐信。
“你会知道，什么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。”
程家威没有看那张纸。
他看着宋世杰袖口。
那里有一块暗黄色的油渍。
像是刚才抓老鼠时沾上的。
或者是赌场的筹码油。
“宋副总。”
程家威轻声说。
“你的手套呢？”
宋世杰一愣。
下意识摸了摸右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“什么手套？”
“昨天下午三点。”
程家威说。
“在金源路的那家地下赌场门口。”
“你戴着手套，从一辆黑色面包车里，搬出了三个纸箱。”
“箱子上印着‘易碎品’。”
“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宋世杰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之前的傲慢，像被针扎破的气球。
迅速瘪了下去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