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走廊里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嗡嗡作响。
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。
程家威坐在塑料椅上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膝盖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情况说明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指腹生疼。
对面坐着林婉的律师。
姓陈。
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包扣没系紧，露出一角银灰色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U盘。
型号是索尼ICD-SX2000系列的加密版。
这种型号，只有极少数懂技术的人才会用。
因为它的物理密钥锁，比软件加密更难破解。
程家威的目光落在那抹银色上。
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移开。
“程先生，”陈律师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“林女士已经签署了和解意向书。”
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。
封面上写着：《关于家庭纠纷及职场误会的谅解备忘录》。
字迹工整。
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只要你在上面签字，放弃对宋世杰先生的所有指控，并公开道歉……”陈律师顿了顿，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，“这是林婉签署的‘精神受控证明’。由市三院的精神科主任医师出具。”
程家威拿起那张纸。
纸张很薄。
指尖能感觉到墨水的凹凸感。
抬头是医院公章。
下面是诊断结果：重度焦虑伴随短暂性认知障碍。
建议静养，避免情绪激动引发的行为失控。
医生签名栏那里，有一行蓝色的钢笔字。
笔迹有些抖动。
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又像是有人按着他的手，强行写下的。
程家威没有说话。
他把纸放下。
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很慢。
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“这不是误会。”程家威说。
声音很低。
平淡。
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陈律师笑了。
笑容很浅。
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。
“程先生，证据呢？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份《情况说明》。
“那块沾血的衬衫？那是宋副总自残的证据。至于那支摔碎的录音笔……”
陈律师摇了摇头。
“磁带已经毁了。碎片被警方作为物证封存，但未经过专业恢复，无法提取有效音频。而您提到的‘原始账目’，如果没有电子备份或第三方审计确认，只是口头指控，在法律上叫诽谤。”
他身体前倾。
压低声音。
“程先生，你失去了录音笔。但你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？”
程家威沉默。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扫过那抹银灰色的U盘。
那是林婉之前偷偷备份用的型号。
一模一样。
如果林婉真的如她所说，彻底切割，与宋世杰划清界限，她应该上交所有资料。
或者销毁。
而不是把它藏在律师的包里。
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程家威抬起头。
看着陈律师的眼睛。
“你确定，她什么都没留？”
陈律师愣了一下。
随即恢复了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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