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宋世杰并没有立刻去擦身上的酒渍。他站在原地，那双被红酒浸透的昂贵西装袖口正往下滴着水，每一滴都像是砸在程家威紧绷的神经上。他没有看林婉惊恐的脸，也没有看赵总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，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程家威面前的那个空酒杯上。
那是刚才程家威用来“手滑”泼酒的杯子。
“哥，”宋世杰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种压抑后的兴奋，“这杯子……干净吗？”
程家威心里一沉。他知道宋世杰在警惕什么。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，不仅是物理上的遮挡，更是心理上的博弈。宋世杰虽然傲慢，但他毕竟在公司副总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，对这种职场上的猫腻有着本能的嗅觉。他盯着那只空杯，是在确认程家威是否真的只是“失手”，还是借机做了什么手脚。
“怎么不干净？”程家威拿起桌上的醒酒器，动作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，“云顶阁的酒，还没坏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将醒酒器倾斜。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瓶颈流出，注入那只原本盛放过录音笔的空杯中。酒液撞击杯底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就在酒液即将注满的瞬间，程家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柄底部。那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凸起。那是他昨晚花了一下午时间，用热熔胶和特制树脂改造过的地方。普通的玻璃杯无法承载金属物体的重量而不显突兀，但如果是嵌入杯底夹层，并且填充了适量的酒液，重心就会完美平衡。
那支索尼微型录音笔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杯底的凹槽里。
它不再属于程家威的口袋，也不再是宋世杰内袋里的异物。它成为了这只酒杯的一部分。只要酒杯不破，只要酒不洒，它就永远安全。而一旦离开这个座位，任何试图带走酒杯的行为，都会引起注意。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局。
“喝吧。”程家威举起酒杯，递向宋世杰。
宋世杰眯起眼睛，接过酒杯。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，似乎在感受温度，又似乎在试探是否有隐藏的机关。最终，他还是仰头灌了下去。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，让他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。
“好酒。”宋世杰放下杯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哥，你这是在向我示好？还是在向我认怂？”
“敬总监。”程家威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。
这一声“总监”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赵总挑了挑眉，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意外，但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林婉坐在角落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，指节泛白。她看着哥哥和弟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又不敢开口。她知道父亲留下的烂摊子，知道母亲因为这件事常年失眠，更知道如果这场婚姻破裂，她在家族中将面临怎样的孤立无援。
“小杰啊，”赵总终于开口，声音慵懒而随意，“老程也是为你好。这点小错，签个字，盖个章，以后就是公司的人了。你也别太为难他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