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冷露还没散尽，菜市口的青石板缝里已经渗出了黑红色的血水。
萧逸跪在刑场中央，铁链磨得腕骨生疼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围观百姓惊恐的脸，落在行刑官张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张彪手里拿着那把开了刃的鬼头刀，刀尖垂下，离萧逸的后颈只有三寸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，混合着清晨潮湿的霉气，像极了诏狱里的味道。
但今天不同。
今天不是死，是交易。
萧逸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需要的东西不在天上，也不在地下。
在那本被呈递御前、成为定罪铁证的《内库收支总录·卷七》里。
此刻，那本书正躺在刑台旁的一张破木桌上，被一名身穿绯袍的内侍死死按着。
那是温廷玉留给他的唯一筹码。
也是他活命的诱饵。
“萧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张彪的声音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公文。
他没有看萧逸的眼睛，只是盯着刀锋上反射出的寒光。
萧逸没有求饶。
他知道，求饶是最无用的姿态。
他要做的，是让皇帝相信，杀了他，就是切断了朝廷追回那笔巨额亏空的唯一线索。
更重要的是，要让皇帝相信，温廷玉并没有真的自尽。
那个藏在牙齿里的秘密，必须在这个时刻，公之于众。
萧逸微微动了动嘴唇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刑场：
“张大人，刀可以落下。但请允许我，最后看一眼账册。”
张彪眉头微皱，侧身看向那名内侍。
内侍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在这种场合，死者为大，或者说，对即将死去的人保持最后的体面，是官场默认的规矩。
萧逸艰难地挪动身体，爬向那张破木桌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本厚重的线装书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，散发着陈年墨汁和腐朽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《内库收支总录·卷七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积灰在案头；第二章时，被萧逸的手指按住；第三章时被温氏管家强行抽走半页；第四章在雨夜中湿透粘连；第五章被萧逸用血水浸染字迹；第六章它被呈递御前，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今天，它是最后一格。
这一格，不再是证据，而是陷阱。
萧逸翻开书页。
那一页，正是温廷玉留下的“认罪书”。
字迹潦草，笔力虚浮，仿佛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。
但在这一页的右下角，有一个不起眼的朱砂印泥痕迹。
那是火漆印的残迹。
读者一直在等的那个暗记，就藏在这里。
萧逸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抚过那个印泥痕迹。
他的指尖沾上了一抹鲜红。
那不是普通的朱砂。
那是温廷玉用他自己的血，混合了特殊的药粉制成的假印。
只要用力按压，或者遇到特定的温度，这层假印就会剥落，露出底下隐藏的夹层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