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养心殿正堂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，冷得刺骨。
萧逸跪在金砖之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，指尖死死扣住《内库收支总录·卷七》的封皮。
那本书册此刻不再积灰，也不再湿透粘连。
它被张彪折断腰牌后强行塞入袖中，又经他之手呈至御前。
书页边缘微微卷曲，那是昨夜雨水浸染后风干的痕迹，也是萧逸用血水浸染字迹后留下的最后挣扎。
皇帝坐在阴影里，目光并未落在账册上，而是盯着案头那块染血的砖屑。
砖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，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“朕记得这块砖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层下的暗流，瞬间冻结了殿内的呼吸。
“温廷玉进宫谢恩时，曾亲手将此物献于朕前，说是皇庄新砌之墙所碎，寓意根基稳固。”
萧逸心头一颤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何皇帝要等今天。
并非因为证据不足，而是因为皇帝在等一个能名正言顺撕开温家伪装的缺口。
而这块带血的砖，就是那个缺口。
它让皇帝想起了三年前，温夫人病逝前，也曾握着这块砖，求温廷玉放过那些因皇庄扩地而流离失所的百姓。
温廷玉当时笑着收下，转身便将砖头砸向了那个试图阻拦的佃户的头颅。
鲜血溅在那块砖上，也溅在了温夫人的裙摆上。
如今，这块砖成了罪证，也成了讽刺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萧逸压低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他必须在这股寒意彻底吞噬理智之前，将矛头引向更深处。
“温阁老私吞赈灾银两，数额巨大，臣已核对无误。”
他双手高举账册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《内库收支总录·卷七》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，夹页处那枚带着火漆印的暗记，虽已被血水浸染模糊，但轮廓依旧清晰可见。
那是温廷玉挪用赈灾银的铁证。
然而，就在萧逸准备抛出最后一击时，殿侧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轻笑。
“哎呀，萧大人好大的口气。”
李德全捧着另一本厚重的书册，缓缓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身穿蟒袍，脸上挂着那种市井般的圆滑笑容，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。
“这账册是赝品，谁人不知？”
他将手中的书册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《皇庄岁入总录》。
这是温廷玉进贡给皇帝的“真账”，记载着皇庄每年如何“盈余”多少白银孝敬内库。
“温阁老一片忠心，年年岁岁，从未间断。”
李德全用手指点了点那本新书的封面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萧大人手中的这本，墨迹未干，纸张泛黄，分明是有人为了构陷内阁，连夜伪造的假账。”
萧逸猛地抬头。
他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他知道李德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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