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烛火跳了一下,将汪直左眼那道狰狞的疤痕拉得极长。
“在吗?”陆沉舟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从袖中摸出那枚莲花玉佩。玉质温润,却在他掌心显得冰凉刺骨。他看着汪直,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,“大人问这个,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?还是想确认,这枚玉佩上的血,到底是万贵妃宫里流出来的,还是先帝寝殿里溅上去的?”
汪直的眼神阴鸷如刀,手中的绣春刀并未出鞘,但刀柄上的穗子微微颤动。“你母亲死前说过,先帝的私生子不在宫中,而在江南织造局。这是梁芳为了掩盖通倭罪证而编造的谎言,也是万贵妃用来要挟你的筹码。”
陆沉舟心中一凛。原来如此。汪直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那份能颠覆皇位的名单,而是利用他的身世,去撬动万贵妃残存的势力,甚至借机清洗掉所有知道内情的旧人。那三卷密折的最终下落,确实早已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他陆沉舟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钥匙,也是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雷。
“所以,您留着我,不是为了让我查清真相,”陆沉舟反问,“而是为了让我成为那个替罪羊,或者……一把杀向万贵妃的刀?”
汪直冷笑一声,声音低沉沙哑:“陆沉舟,你以为你是棋子?不,你是钉子。钉在万贵妃的棺材板上,也钉在我的权杖上。你活得好,我才能睡得安稳;你死了,麻烦就大了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片刻。他多知道了一件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,也多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敌人——不仅仅是汪直,还有那个隐藏在阴影中、随时可能反噬的梁芳余党。
“那么,小福子呢?”陆沉舟问,“残页还在他手里?”
“小福子是个聪明人,也是个胆小鬼。”汪直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,“他把残页交给了西厂的杀手,想以此作为投名状,换取自己的安全。可惜,他选错了人。西厂的人只想要残页,不想留活口。”
陆沉舟心中一紧。小福子是他唯一的伴当,也是唯一知道内库旧档异常的人。如果小福子死了,或者残页落入他人之手,他将失去最后的筹码。
“带我去见小福子。”陆沉舟说。
“他在偏殿。”汪直转身,眼神阴鸷,“但我提醒你,陆沉舟,你现在是我的共犯。如果你敢有任何异动,我不介意让这具尸体成为第二个。”
陆沉舟跟着汪直走出刑讯室。走廊里的烛火摇曳不定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汪大人,”陆沉舟突然停下脚步,“我还有一事不明。当初我在整理内库旧档时,发现封泥有异,出于好奇挑开了它。那时,您就已经在身后了吗?”
汪直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“当然。从你挑开封泥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你会成为我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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