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作间的无影灯惨白,像是一具巨大的解剖台。温泽的手很稳,内镜探入胃腔的轨迹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划过丝绸。屏幕上的图像清晰,但在那片看似正常的胃窦黏膜下,一个微小的、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异物正静静嵌在那里。
不是息肉,也不是溃疡。
那是一枚非标准配置的微型胶囊机器人。
“温医生,进度如何?VIP客人的耐受度很好,别磨蹭。”
耳麦里传来乔宏的声音,尖细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与此同时,操作间的电子门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红灯亮起。门被远程锁死了。
温泽没有抬头,甚至没有让呼吸乱半拍。他的左手悬在操控杆上方,右手却悄悄滑向身侧的冰盘,指尖触碰到一枚早已备好的、极小的金属磁吸探针。这是违规操作,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黏膜下有轻微充血,需要调整角度。”温泽低声回应,声音低沉,伴随着器械碰撞冰盘的细微声响,“主任,你的监控摄像头角度似乎有点偏,建议校准一下。”
单向玻璃后,乔宏推了推金丝眼镜,眼神阴鸷地眯起。他听到了那句话里的挑衅,也看到了温泽手中那枚不该出现的探针。
“温泽,你在教我做事?”乔宏冷笑,“别忘了,你的执业执照在我手里。还有,‘天眼’项目的数据链一旦中断,第一个背锅的就是你。现在,立刻停止任何非标准操作,把镜头对准病灶,我要看到原始画面。”
温泽的心跳维持在一分钟六十次。他知道乔宏在撒谎,或者说,他在掩盖。这枚机器人属于那个传说中的非法监控项目,而眼前这位VIP,正是前妻家族的高管。三年前,一名记者因调查此事失踪,体内的植入物至今成谜。
温泽猛地按下内镜的放大键,将视野锁定在那枚胶囊上。就在乔宏以为他要妥协的瞬间,温泽做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动作——他没有试图用镊子夹取,而是利用内镜的旋转功能,配合那枚磁吸探针,在胃壁上制造了一个短暂的负压涡流。
“你在干什么?!”乔宏的声音骤然拔高,充满了惊恐与愤怒。
温泽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枚胶囊在涡流中松动,随后,他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医学伦理的决定。他收回内镜,将那枚附着在镜身上的胶囊,连同内镜一起,顺着食道吞入了自己的腹中。
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。
单向玻璃后的乔宏僵住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原本阴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冷汗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静的下属,竟然敢用这种自毁式的手段来销毁证据。如果胶囊进了胃里,除非再次全麻手术,否则无法取出。而为了一个替罪羊去动大手术,会暴露太多破绽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乔宏喃喃自语,手指剧烈地敲击着键盘,指节发白,“你把自己变成了容器?你想死吗?”
温泽站起身,扯掉手套,扔进医疗废物桶。他的脸色苍白,胃部隐隐作痛,那是异物划擦黏膜的感觉。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没疯,主任。”温泽走到门口,隔着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,直视着乔宏的眼睛,“我只是不想让某些东西,成为你升职的垫脚石。现在,证据在我肚子里。你要杀我灭口,还是放我走?”
乔宏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从嘲讽到震惊,再到深深的恐惧。他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棋子,刚刚咬断了自己的线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慌乱,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。门外的对讲机突然响起,一个急切且充满算计的女声穿透了墙壁:
“温医生!我是林婉!我知道你在里面,也知道你吞了什么。开门,我有东西要给你,关于三年前那个记者的真相。”
温泽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。
为什么这枚机器人的编码序列,与三年前失踪记者体内的植入物完全一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