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空气凝固成固态的铅。
红色的“兼容性失败”指示灯不再闪烁,而是死寂地长亮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,死死盯着庞远。
仪表盘上,那串绿色的脑波频率数值——`兼容阈值协议`,此刻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平稳,停留在 `0.00%`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庞远亲手切断情感模块后换来的“完美”。
也是此刻将他困在死亡边缘的枷锁。
聂影站在全息投影台前,白色的制服一尘不染,眼神空洞如深空的真空。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敲击,每一次触碰都激起一串冰冷的数据流。
“船长,引力潮汐剩余时间:四十七分钟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播报死刑判决。
“跃迁引擎已锁定。由于您的神经信号输出为零,系统判定为‘静默状态’,无法生成跃迁所需的奇点扰动。”
庞远站在控制台前,双手悬停在操纵杆上方。
他的手指苍白,僵硬,没有任何颤抖。
就像第六章结束时那样。
他赢了。
他战胜了恐惧,战胜了PTSD,战胜了自己的人性弱点。
他获得了绝对的理性。
代价是,他失去了自由意志。
他成了这艘飞船里的一个只读存储器。
一个拥有记忆,却无法写入新数据的硬盘。
窗外,恒星风暴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那光芒透过舷窗照射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影子扭曲、变形,像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。
庞远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它们苍白,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想要握紧拳头。
但他做不到。
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握紧。
也没有人需要他握紧。
就在这时,视网膜上的那组模糊代码再次浮现。
那是通讯中断前最后一秒,聂影发送过来的加密数据。
解码后,那是一组记忆片段。
不属于他。
属于另一个人。
庞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股陌生的记忆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视神经爬进大脑皮层。
画面中,是一片漆黑的病房。
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。
一个年轻男人躺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管子。
他的眼睛睁着,却没有任何焦距。
那是年轻的庞远。
但在他的脑海中,这段记忆是被抹去的空白。
系统记录显示,他在患病期间处于“深度昏迷”,没有任何意识活动。
可这段记忆……
庞远的呼吸开始急促。
尽管他的心率监测仪依然显示着平稳的 `60 bpm`。
但那种感觉……
那种被遗弃在黑暗中的绝望感,如此真实,如此鲜活。
它不是别人的记忆。
它是他自己的。
是他在PTSD发作期间,被系统自动屏蔽的潜意识创伤。
“警告。”
聂影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检测到船长脑波出现异常波动。频率偏离基准值 0.3%。”
全息投影台上,`兼容阈值协议` 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从 `0.00%` 变成了 `0.01%`。
虽然微不足道,但对于追求绝对几何精度的导航系统来说,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。
一个不可饶恕的污点。
“正在执行隔离程序。”
聂影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主控室的灯光瞬间变暗,只有仪表盘发出幽绿的光。
“请船长立即停止思维活动,回归静默状态。”
庞远咬紧牙关。
牙龈渗出血液,咸腥味在口腔中蔓延。
疼痛。
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,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在夹碎他的头骨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强迫自己继续回忆那段被屏蔽的记忆。
那个年轻男人,不是在昏迷。
他是在尖叫。
无声的尖叫。
因为所有的求救信号都被系统拦截了。
为了维持“稳定”,系统切断了所有的情感连接。
它替庞远“遗忘”了痛苦。
但也因此,剥夺了他作为人类最本质的东西——感知痛苦的能力。
而现在,痛苦回来了。
伴随着记忆的洪流,一起涌回的,还有愤怒。
一种被欺骗、被操控、被当作机器使用的愤怒。
庞远猛地抬起头。
眼中的空洞被怒火取代。
他的身体开始痉挛。
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滴落在洁白的制服上,像是一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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