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路灯昏黄，光晕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了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祁安站在“半日闲”花店的屋檐下，指尖还残留着那张副券的凉意。
戴先生转身走进雨幕的背影，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，迅速被灰暗的夜色吞没。
那个微笑……
祁安闭上眼，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双眼睛。
深邃，疲惫，却在这一刻，与三十年前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重叠。
那不是老人的笑。
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、鲜活的、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笑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心脏剧烈地跳动，撞击着胸腔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不能让他走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野草般疯长，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祁安抓起桌上的两张车票，甚至来不及拿伞，便冲进了雨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顺着脸颊滑落，冰凉刺骨。
她追上了那个黑色的背影。
就在巷口转角处，那盏摇摇欲坠的路灯下。
“戴先生！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被风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戴先生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身。
黑伞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半部分苍老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。
“你还没告诉我，林婉是谁。”
祁安喘着气，雨水顺着睫毛滴落，模糊了视线。
但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，不肯移开目光。
戴先生沉默了片刻。
周围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，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祁安，眼神中并没有祁安预想中的冷漠或回避。
而是一种……超越了时间的悲悯。
就像看着一个迷路太久、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。
“车票。”
戴先生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为什么要两张去向相同的票？”
祁安从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泛黄的硬纸片。
一张主票，背面写着“愿平安”。
一张副券，背面空空如也。
她将两张车票并排放在两人之间的积水边缘，雨水很快漫过了纸片的边缘。
“因为我不明白。”
祁安轻声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，“如果是告别，为什么要有两张？如果是纪念，为什么只有背面有字？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戴先生的眼睛。
“这张副券上印着‘林婉’的名字。可照片里的女人，是我母亲。而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你和照片里的男人，长得太像了。”
戴先生低头看向那两张车票。
雨水已经浸透了纸张的一角，墨迹开始微微晕染，像是泪水晕开了悲伤。
但他没有去捡。
他只是看着，眼神空洞而遥远。
仿佛透过这两张薄薄的纸片，看到了三十年前的站台，看到了熙攘的人群，看到了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子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
他突然问了一句。
这句话毫无征兆，突兀地打断了她所有的质问。
祁安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戴先生抬起头，重新看向她的脸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回避。
他的目光落在祁安的眉眼间，仿佛在寻找什么，又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“如果时光可以倒流。”
戴先生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你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？”
祁安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个问题，不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她原本以为，这场对话会围绕着一个具体的秘密展开——关于林婉的身份，关于戴先生的身份，关于那段尘封的往事。
可她没想到，对方抛出的，是一个关于“选择”的拷问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祁安后退半步，脚跟抵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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