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方才更凶了。
巷尾的青石板路早已积起浑浊的水洼，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灰白幕布。祁安攥着两张车票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掌心那张主票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，而另一张刚从伞柄断缝里掉出的副券，边缘还带着金属的凉意。
林婉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，扎进她眼底。
母亲的名字，也是母亲生前的闺名。
戴先生没有走远，或者说，他在等她。祁安能感觉到那股视线，即便隔着层层雨幕，依然如影随形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枯萎绣球花的腐烂味，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她推开店门，冲进了暴雨里。
“戴先生！”
声音被雷声吞没了一半。祁安沿着泥泞的小路狂奔，高跟鞋踩进水坑，溅起的泥点瞬间染脏了她洁白的裙摆。她顾不上了，手里紧紧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，仿佛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绳索。
巷口的路灯昏黄闪烁，在雨中晕开一圈圈光晕。
前方那个穿着陈旧风衣的身影，正撑着一把黑伞，步履沉稳地向着巷口走去。他的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佝偻，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固执。
“等等！”
祁安追了上去，肺叶剧烈扩张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痛感。体力在迅速流失，暴雨不仅浇透了衣衫，也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。
就在距离那人还有三步之遥时，脚底一滑。
祁安整个人向前扑去，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。剧痛从膝头窜上头顶，但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，就用手肘死死撑住地面，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帘，死死锁住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。
黑伞的伞尖微微一顿。
戴先生没有回头，但他停下了脚步。
祁安撑着地面，艰难地站起身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她踉跄着走近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虚浮无力。
直到站在戴先生身后一步远的地方，她才停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重的雨声，和一段无法跨越的时光。
“你并没有走。”祁安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，但在那一刻，却异常清晰。
戴先生缓缓转过身。
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，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。他看着祁安狼狈的模样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沉默。
祁安举起手中的两张车票。
左手是那张淡粉色的主票，右手是那张印着“林婉”名字的副券。两张票根颜色一致，磨损程度相同，甚至连折痕的角度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对称感。
“这不是单程票。”祁安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的质问，“这是双生票。同一趟列车，同一个日期，三十三年前的今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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