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户部偏厅的窗棂,声音沉闷而密集,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木框。
魏延坐在长桌左侧,面前摊开着一本《鱼鳞图册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散发着陈年霉味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一行小字,那是弘治五年江南三府的田亩登记记录。
字迹工整,墨色深沉。
这是户部的铁律:凡涉及南粮折银,必以《鱼鳞图册》为底,核对亩数、税率与实物重量。
一步之差,便是欺君之罪。
老周跪在桌子对面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砖地上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哑声响。
“大人……小的……小的真的只是……”
魏延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落在老周的头顶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合理的解释,或者,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“老周,”魏延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“你刚才说,这本账册是从‘废册堆’里翻出来的?”
老周猛地一颤,磕头如捣蒜:“是!是!小的在整理库房时,发现这几本名帖混在废弃的旧档中,封皮崭新,盖着赵尚书的印,觉得奇怪,就想……就想拿出来看看……”
“看看?”
魏延微微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赵尚书已故三年,他的私账为何会出现在公库的废册堆里?而且,为何偏偏在你手里?”
老周张了张嘴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知道,这个问题无解。
除非他说出真相。
但真相,意味着灭口。
就在这时,偏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夹杂着雨腥味涌入室内。
范崇文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手里依旧拿着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。
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他没有看老周,而是径直走到长桌的另一侧坐下。
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,仔细擦了擦桌面,然后才将手中的账册放下。
那是一本红色的账册,封面上写着“巡视核查录”。
范崇文抬起头,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刀。
“魏主事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么晚了,还在查账?”
魏延心中一沉。
他早就预料到范崇文会出现。
但他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。
更没想到,范崇文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介入。
“范御史。”魏延起身,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,“下官正在核对弘治五年的南粮结余,有些细节需要向书吏确认。”
范崇文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那支秃笔在他的指间旋转,像是在把玩一件死物。
“细节?”
他盯着魏延的眼睛,“魏主事,赵尚书留下的烂摊子,可不是靠几句‘细节’就能理清的。尤其是……涉及到这三本名帖的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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