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入夜而减弱,反而如天河倒灌,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浑浊的灰白之中。
魏延撑着一把伞骨微歪的油纸伞,站在城南李记绸缎庄的后巷口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股细流,冲刷着青石板缝隙里的淤泥。他身上的绯色官袍已被淋得半湿,沉甸甸地贴在背上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罪证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《南粮北运结余册》。
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发软,那是昨夜被雨水溅湿后重新烘干的痕迹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富商紧闭的大门,而是落在右侧墙根下的一滩积水中。水面倒映着远处巡街御史亲信手中的灯笼,红光在涟漪中破碎、重组,如同范崇文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“主事大人,这雨……”身后的老周缩着脖子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要不改日再来?李掌柜怕是不愿见生人。”
魏延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耳,听雨声中夹杂着的脚步声。
“范崇文的‘黑虎卫’在两条街外巡逻,”魏延轻声说道,语气平缓,仿佛在陈述一道算术题,“他们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,交接时会有三息的空档。我们只有三息。”
老周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劝。
魏延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地契,借着昏暗的路灯看了一眼。地契上的名字“李德顺”三个字,墨迹虽干,但在潮湿的空气里似乎又晕染开了一些。赵元凯死前留下的这张纸,如今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刀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尽管雨水早已打乱了发型。作为户部主事,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刻,他也必须维持住那份属于朝廷命官的体面——这是他在范崇文眼皮底下活命的伪装。
魏延走到门前,抬手叩门。
三声。轻重一致,节奏均匀。
门内死寂一片,只有雨声轰鸣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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