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警局后巷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烂味，混合着一种奇异的、类似陈旧檀香的香气。
那是薛婆灵媒铺特有的味道，此刻却弥漫在这条充满机油与垃圾臭气的死胡同里。
彭宁靠在湿滑的砖墙上，呼吸急促。
她的左手紧紧攥着一枚温热的玉佩。
那枚从枯井底挖出的、刻着“赎罪”二字的玉佩。
它正贴着掌心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这是“无名氏还愿单”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前六章里，那张沾血的空白纸、浮现名字的单子、血字坐标、枯井、玉佩……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冰冷的锁链，勒住了她的咽喉。
而此刻，这条锁链的另一端，拴在她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。
安宁。
真正的安宁。
她缩在彭宁怀里，双眼紧闭，嘴唇惨白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两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。
那是“血契”。
只要安宁恐惧，彭宁就会感到剧烈的疼痛。
现在，这种疼痛像无数根针，扎进彭宁的神经。
“警官。”
彭宁的声音冷硬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感。
她没有看陈警官，而是盯着他身后那两个黑衣打手。
“把门打开。”
她说。
语气简短，不容置疑。
陈警官站在巷口，风衣滴水。
他的脸色比雨水更冷。
“彭宁，你涉嫌非法拘禁和绑架。”
他说。
声音公事公办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但他握枪的手，微微颤抖。
彭宁冷笑一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照片上，小女孩脖子上的玉佩，与她手中的这一枚，严丝合缝。
“陈警官，你看过日记了。”
她说。
“你知道我父亲参与了换婴。”
“你知道薛婆是主谋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安宁记得一切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流过脸颊，像眼泪，但没有温度。
“如果我不带走她，薛婆今晚就会毁了一切。”
“包括这个城市最后的尊严。”
陈警官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落在彭宁手中的玉佩上。
眼神复杂。
有惊讶，有愧疚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有些真相，一旦揭开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，他和之前说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彭宁听出了不同的意味。
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妥协。
陈警官侧身让开了半步。
那两个打手犹豫了一下，最终没有动。
彭宁拉着安宁，快步穿过巷口。
就在她们即将踏入黑暗的瞬间。
一阵尖锐的笑声划破了雨幕。
“呵……真以为能逃得掉吗？”
声音尖细，颤抖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薛婆。
她穿着一身黑布衫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录所有未了心愿的账册。
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锐利的光。
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，像一尊腐朽的雕像。
“彭宁，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薛婆逼近一步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角，但她毫不在意。
“你是假的！那个偷走人生的贼！”
她举起手中的账册。
封皮已经磨损，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“无名氏还愿单”的源头。
第一章里那张沾血的空白纸，就在这里。
“你把我的东西还回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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