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细微却沉重的脚步声。
从祠堂外传来。
一步，两步。
像是有人在踏着泥泞，一步步逼近这最后的审判台。
邓远站在末座，手中的《邓氏百年总账》紧贴胸口。
那本泛黄的册子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墓碑。
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能看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褚德昌瘫坐在主位上。
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皱成一团，万宝龙钢笔滚落在地，笔帽不知所踪。
他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已经预见了地狱的模样。
“谁？”
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打破了死寂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缓步走入。
他是宗祠里的三叔公，邓家这一脉最年长的族老，也是唯一掌握着祭祖规矩解释权的人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几个面色复杂的旁系亲属。
他们原本躲在阴影里，此刻却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逼了出来。
晨光透过高处的窗棂斜射进来。
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三叔公走到供桌前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扫过瘫软的褚德昌，最后落在邓远身上。
“冬至祭祖，长幼有序。”
三叔公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看向邓远：“你手持私账，擅闯宗祠，按族规，是乱伦悖逆之罪。”
邓远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低沉、平静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三叔公，”他说，“账本里的每一笔钱，都流进了褚德昌个人的口袋。三千万，不是家用，是公款。”
“这是侵吞公产，不是乱伦。”
三叔公冷笑一声。
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族规是大义，账本是私利。”
“今日是你父亲忌日，也是新公司成立之日。”
“若因这点小事，让外人看笑话，让长房颜面扫地，这罪过，比贪污更大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附和。
那是褚德昌安插在心腹族人眼中的得意。
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是啊，邓远这个赘婿，真是不知轻重。”
“为了那点钱，就要把家族搞得鸡犬不宁？”
“褚族长虽然犯了错，但也是为了家族发展……”
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邓远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。
掌心之中，握着那块祖传的青玉螭龙佩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温顺地躺在膝盖上，也不是第二章时那样被拍在供桌前。
此刻，它在晨光的照射下，隐隐透出一层幽蓝的光泽。
那是玉石内部蕴含的矿物质，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显现。
“既然三叔公讲大义。”
邓远说，“那我就请三叔公，看看这大义之下，藏着什么脏东西。”
他将玉佩轻轻放在供桌中央。
就在那些陈旧的香炉和牌位之间。
玉佩与红木桌面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清脆，冰冷。
三叔公眉头微皱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想要去拿那本账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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