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冬至。
江南的湿冷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死死贴在皮肤上。
宗祠内，檀香燃到了尽头，只剩下一缕青烟，在昏暗的光线里艰难地盘旋。
邓远坐在末座那张硬邦邦的红木椅上。
他的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在膝头。
掌心之下，压着那块祖传的青玉螭龙佩。
玉佩冰凉，透过薄薄的裤料，渗进骨缝里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被轻视的饰物，也不是第五章里随账本翻开的信物。
此刻，它是砝码。
是压在长房脊梁骨上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主位上，褚德昌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，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悬在股权协议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他的眼神轻蔑，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“邓远，”褚德昌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他没有看邓远，而是盯着那份即将签署的文件。
那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唯一目的。
确立对新公司的绝对控制权。
抹去过去十年的污点。
让三千万的公款挪用，变成合法的“经营损耗”。
只要签了字，旧账就成了陈年往事。
没人能追溯，也没人敢追究。
这是宗族规矩，也是商业逻辑。
在褚德昌眼里，旁系和女婿，不过是家族机器里的零件。
零件坏了，换一个新的便是。
至于真相？
真相不值钱。
权力才值钱。
邓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不带情绪，不发表意见，只陈述事实。
“族长，”邓远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“冬至祭祖，讲究的是慎终追远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经营损耗’，是在祖宗牌位前，撒野。”
褚德昌冷笑一声。
他放下钢笔，身体后仰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慎终追远？”
“邓远，你别忘了，你现在姓邓，是因为你娶了我女儿。”
“在这个家里，我说什么，就是规矩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，伸手去抓邓远手中的账本。
动作粗暴，毫不留情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族人纷纷低下头，不敢直视这一幕。
他们害怕。
怕血溅到身上，怕牵连到自己的利益。
在这座古老的宅院里，沉默是最大的生存智慧。
邓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青玉螭龙佩在他的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反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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