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潮气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,黏在曹府正厅的每一寸梁木上。
窗外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曹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那是亡夫方致远的遗物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。
榻上的方太君醒了。
面色灰败如纸,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,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阴鸷。她紧紧攥着拐杖,指节泛白,仿佛那根木头是她仅存的脊梁。
周管家垂手立在旁侧,背脊微弓,眼神游移不定。
翠儿跪在一旁,头埋得很低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大嫂。”
方茂才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虚弱却带着刺。
他已被安眠散迷了心智,此刻虽能言语,却语无伦次,像是被抽去了魂灵的空壳。
曹婉没有看他,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正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小叔子身体不适,今日不宜多言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团棉花,软绵绵地递出去,却堵住了所有的退路。
方太君冷哼一声,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曹氏,你莫要以为,迷昏了茂才,这曹家的天就变了。”
她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剧烈。
“账本呢?拿出来。”
曹婉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《曹家内务总账》。
纸张受潮后泛着霉味,边缘有些发皱。
她将账本轻轻放在案几上,指尖划过那一行被刻意抹去的小字。
那里原本有一串数字,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。
但这空白,比任何文字都更刺眼。
第一章时,它只是模糊的痕迹;第二章,她用醋水显影出一半名字;第三章,方太君强行合上账本;第四章,她在灯下拓印出墨迹深浅;第五章,方太君发现拓印痕迹并质问;第六章,她将拓片与真账比对,确认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。
而现在,这一格动了。
不是少了,也不是换了,而是被签上了一个新的名字。
一个足以让方家满门抄斩的名字。
“婆婆,”曹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,“这账本里的亏空,并非父亲生前管理不善,而是有人借名洗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方太君脸上。
“那个人,叫方致远。”
方太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胡闹!”
她厉声喝道,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。
“致远是我方家长子,怎会……”
“长子并非病死,而是死于非命。”
曹婉轻声打断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至于这个‘方致远’,”她指尖点了点账本上那个被抹去的名字,“他是您与外男私通的产物,也是您用来填补赌债窟窿的替罪羊。”
方茂才突然发出一声怪笑。
“嫂子……好手段……”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涎水。
“我……我都忘了……我是谁……”
这是迷药的后劲。
他失去了记忆,也失去了作为棋子的价值。
方太君看着儿子痴呆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愤怒取代。
“周管家。”
她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周管家浑身一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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