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,像某种陈旧的血迹在墙壁深处发酵。
柳青把那张六年前车祸现场的照片平铺在茶几上。
照片边缘已经磨损,泛黄得厉害。
车头凹陷,挡风玻璃碎裂成蛛网状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背影,和昨天在家长会上颤抖着填写回执的施远,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,用红笔写着一行字:【现场勘查记录,2018.9.12】。
这是小宇出生那年。
也是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。
柳青的手指按在照片上,指尖冰凉。
她没有发抖。
恐惧早已在那间咨询中心被抽干,剩下的只有冷硬的清醒。
她把诊断书、医院的收据,还有那支从护士柜台拿回来的黑色签字笔,一一摆在照片旁边。
黑色的笔杆上,墨渍已经氧化,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暗红。
像干涸的血。
也像凝固的泪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苍白的条纹。
柳青坐在沙发角落,背挺得很直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一直试图用沉默来掩盖真相的男人,回家面对这一切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。
咔哒。
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极度紧绷下发出的断裂声。
门开了。
施远走了进来。
他换下了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。
头发有些乱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他没有看柳青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那里摊开着所有的秘密:车祸照片、诊断书、收据,以及那支曾经漏墨染黑柳青手的签字笔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就像昨天在教室里,墨水涌出那一刻的感觉。
粘稠,沉重,无法呼吸。
施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辩解什么吗?
不。
他只是静静地走过去,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桌上那些脆弱的纸张。
他伸出手。
修长的手指微微痉挛,但最终稳稳地握住了那支黑色签字笔。
这支笔,第一章漏墨染黑了柳青的手;第二章被扔在垃圾桶边缘未完全落入;第三章被他捡起擦拭却越擦越脏;第四章被柳青夺下按在桌上;第五章被塞进书包夹层作为证据;第六章在法庭或调解室的桌面上静静躺着,墨水干涸成疤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他手里。
这一次,没有泄漏,没有颤抖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洁白的A4纸。
放在照片旁边。
白色的纸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块未被污染的雪地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柳青问。
她的声音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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