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,将柳青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。
她站在后排垃圾桶旁,掌心那团黑色的墨渍已经干涸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耻辱印记,紧紧吸附在她的皮肤纹理里。
那股淡淡的墨水味混合着窗外潮湿的泥土气息,钻进她的鼻腔,令人作呕。
施远没有立刻离开讲台。
他背对着她,肩膀僵硬地耸动了一下,似乎在调整呼吸,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。
周围的家长还在低声交谈,王主任正忙着分发下一份表格,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小宇拉着柳青的衣角,仰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不安。
“妈妈,爸爸是不是生气了?”小宇小声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柳青低下头,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,心头涌起一股酸涩。
她蹲下身,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摸了摸小宇的头。
“没有,”她撒谎了,语气尽量保持平稳,“爸爸只是在处理工作。”
其实,施远是在处理他那千疮百孔的谎言。
柳青站起身,目光越过小宇的肩膀,落在讲台上那支断裂的黑色签字笔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笔尖朝外,像是一具小型的尸体,宣告着刚才那场无声战争的残酷。
按照常理,一支漏墨且损坏的笔,早就该被扔进垃圾桶。
但施远没有动。
他转过身,动作迟缓得像是生锈的机械。
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看向柳青,眼神躲闪,不敢与她对视。
那种慌乱不是装的,而是真实的、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柳青眯起眼睛,心中的疑云更重。
一支笔而已,至于吗?
除非,这支笔不仅仅是一支笔。
就在这时,施远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走向门口,也没有去拿自己的公文包。
他弯下腰,手颤抖着伸向那个敞开的垃圾桶。
那里堆满了废弃的作业本和揉成团的草稿纸。
而在垃圾桶的边缘,半截黑色的笔身露在外面,那是刚才柳青转身时,故意踢落进去的。
她原本以为他会直接无视,或者让保洁阿姨清理掉。
但她低估了施远的执拗,也高估了他的理智。
施远的手指触碰到那支笔的瞬间,整个人剧烈地颤栗了一下。
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但他没有缩回手。
相反,他抓得更紧。
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到施远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支笔的动作,笨拙而小心翼翼,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垃圾,而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用西装袖口擦了擦笔杆上的灰尘,尽管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墨迹,越擦越脏,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黑斑。
然后,他将那支笔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。
动作轻柔,甚至带着一丝虔诚。
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,但在柳青眼里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王主任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,抬头看了一眼,随即又低头继续整理文件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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