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证处的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贴着贺清婉的小腿往上爬。
她手里捏着那份被咖啡渍浸透的签字页,纸张已经彻底硬化,像一块薄薄的、褐色的盾牌。
赵公证坐在长桌尽头,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有些躲闪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频率很快,那是他在掩饰内心的焦躁。
“夏小姐,”赵公证的声音干涩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,“原件受损严重,墨迹模糊不清,且存在人为篡改嫌疑。根据《公证程序规则》,我无法对这份文件的真实性进行确认。”
他把钢笔盖扣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贺清婉没有生气,甚至没有抬头看他。
她只是轻轻将那张纸平铺在桌面上,从包里拿出一支强光手电筒,调至侧光角度。
光束以极低的角度扫过纸面。
那些被咖啡掩盖的笔画,在阴影中浮现出诡异的立体感。
“赵公证,”贺清婉语速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,“你见过墨水渗透纤维吗?”
赵公证愣了一下,眉头皱起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普通书写,墨水浮于表面或浅层渗透。”贺清婉的手指沿着压痕缓缓移动,“但刚才那杯咖啡,是滚烫的深褐色液体。高温让纸张纤维瞬间膨胀、软化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赵公证躲闪的目光。
“当水分蒸发,纤维收缩。原本被覆盖的笔压,因为纸张局部的张力变化,反而形成了更深的‘反向凹陷’。”
“这不是篡改,这是物理残留。”
赵公证沉默了。
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夏家之前私下递过来的那份“咨询费”收据,上面承诺的巨额封口费,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良心上。
如果承认这张纸有效,他就得罪了整个夏家。
如果不承认,他又无法解释这清晰的压痕来源。
“贺小姐,”赵公证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,“即便有压痕,也无法证明签署时的精神状态。而且,现场混乱,缺乏第三方见证。这份文件,在法律上属于‘瑕疵证据’。”
他把文件往回推了半寸。
“我需要时间评估,或者……我们需要新的解决方案。”
贺清婉看懂了他的眼神。
那是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眼神。
她知道,赵公证想要的是平衡,而不是正义。
就在这时,客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夏翠兰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旗袍,手里依旧攥着那块绣着鸳鸯的手帕,但手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
看到桌上的公证员,她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哟,这就放弃了?我还以为夏家的女儿,骨头有多硬呢。”
她径直走到桌前,看都没看赵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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