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余府内院的书房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窗外乌云压顶，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戴婉跪坐在案前，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一滴浓黑的墨汁，毫无预兆地从笔杆滑落，“啪”地一声，砸在她素白的新衣袖口。
那黑渍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，瞬间染脏了嫡姐戴氏送来的衣料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陷阱。
余夫人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暗纹褙子下摆静止不动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婉儿，”余夫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，“抄书是为了静心，不是让你在这儿发呆。”
戴婉垂下眼帘，轻声细语道：“母亲教训的是。儿媳只是……这墨有些滞手。”
“滞手？”余夫人轻哼一声，脚步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尖几乎触到戴婉的裙摆。
“戴家的女儿，连握笔的耐性都没有？还是说，你觉得余家的规矩太繁冗，配不上你戴家千金的身段？”
这句话，是明枪。
戴婉知道，余夫人要的不是她的解释，而是她的低头。
她要借这件小事，敲打这个新进门的媳妇，测试其耐性与服从度。
袖口的墨渍越来越大，顺着布料纹理蔓延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戴婉没有动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时，这滴墨只是污渍；第二章被指责为不敬；第三章她说是墨宝；第四章成了绣品底衬；第五章被撕下一角；第六章缝回原处，变成印记。
而现在，它是一枚筹码。
“母亲，”戴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谦卑，“儿媳知错。但这墨渍已干，若此时清洗，恐损衣料。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？”余夫人打断她，手中的佛珠捏得更紧，指节泛白。
她需要一场公开的教育，来巩固自己在后宅的绝对权威。
戴婉的意外失误，正是天赐良机。
“不如让儿媳继续抄写，以完任务。”戴婉淡淡说道，“至于这袖口，便留着吧。算是儿媳对母亲的敬畏，时刻提醒，不可懈怠。”
余夫人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她。
她在等戴婉求饶，等戴婉哭泣，等戴婉展现出戴家女儿那种娇弱与不堪一击。
但戴婉站在那儿，脊背挺直，声音轻柔却坚定。
余夫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嫉妒。
她嫉妒戴婉的才名，更嫉妒戴婉身上那股子无论何时都不肯完全低头的韧劲。
“好一个敬畏。”余夫人冷笑一声，“既然你如此有主意，那便不必在这里碍眼了。”
戴婉心头一跳。
来了。
“收拾东西，去郊外别庄清修。”余夫人挥了挥手，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，“抄经赎罪，没我的允许，不许回来。”
这是惩罚，也是隔离。
戴婉站起身，膝盖因为久跪而麻木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福身行礼：“儿媳遵命。”
转身离开书房的那一刻，她听见余夫人在身后低声自语：“看你能在外面撑多久。”
***
酉时三刻，雨终于下了下来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一片水雾。
戴婉提着简单的行囊，站在余府正厅门口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，贴在脸颊上，凉意透骨。
余明轩站在廊下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嵌进肉里，渗出鲜血。
他在挣扎。
在理智与情感之间，在孝道与真相之间，艰难地抉择。
“婉儿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戴婉侧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父亲躺在榻上，双目圆睁，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。”戴婉轻声说道，像是在回忆，又像是在陈述事实，“母亲站在一旁，手里端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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